天空是梦幻的蓝调时刻,久美子又走到了五角场的下沉广场。刚刚被丽奈整上头了,一不小心把“部长失格”的话给抖出来了,久美子现在挺后悔的,主要是按照……呃不知道是按照谁的说法,这是禁止事项啊。不过似乎这个穿越系统是个甩手掌柜,穿越过来后就撒手不管了,希望如此吧……不过谁知道这个系统的脾气怎么样呢……话说穿越一定要有个系统负责吗,如果没有系统的话那是怎么穿越的呢……等久美子从一团乱麻而不着边际的思绪中挣脱的时候,她自己都有些哭笑不得了。事情还有好多呢,可不能沉湎于此,久美子戴上耳机,让《仙后座》在银河中流淌,然后走进了地铁。
另一边,秀一正和申译鸿坐在M记里,共享着桌上的薯条。不过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略有些愁眉苦脸的秀一和看起来好整以暇的申译鸿。“其实我很好奇为什么黄前同学这么坚持让高坂同学来吹这个《Another Day of Sun》,”申译鸿吸着可乐,“让黑江同学来吹不行吗?反正你们已经决定另一把小号是吉川学姐了。”
秀一耸了耸肩:“说实话,我实在不敢想象黑江同学怎么演绎这首还算是欢快的曲子。还有你别打岔,快帮我合计合计怎么把高坂拉过来。”
申译鸿无奈地摇摇头:“常规办法没辙,目前最有希望的办法是黄前同学得狠下心来扇高坂同学一巴掌,至少也得骂一顿,这样说不定能行。”
人在极度无语的时候是会笑出来的,秀一现在就在实践这句话:“你这办法还真是够邪性的,上回加藤同学那件事也是,一看就不是久美子能想出来的。”
“你只说让我出方案,又没说出什么样的方案,甲方对乙方好歹也会说一句‘我这个海报要五彩斑斓的黑’吧。” 申译鸿倒是一脸无辜,“再说了,就高坂现在这个丢了魂的德行,有时候不骂她一顿不打她两巴掌她还真醒不过来,何况谁知道高坂会不会主动惹事。”
“仔细一想,你说的竟还真有几分歪理,”秀一也不得不承认申译鸿的口条相当之可以。
“什么歪理,那叫正论,正论!”申译鸿正色道,“假如,当然是假如啊,黄前同学真的狠下心来的话,其实你就好办了,直接邀就行,成功的概率会很大的,但是如果黄前同学狠不下心的话……这个恶人总是得有人当的,知道吧。”
“当恶人啊……”秀一喃喃着。
“我给你透个底吧,”申译鸿最后还是决定稍微交代一点,“老汪认为,只要高坂能过了这个坎,她就能稳稳拿下这个soli位。但是如果要过这个坎儿的话首先就得从现在这个浑浑噩噩的状态走出来,所以这不是《Another Day of Sun》的问题了已经。”
“行,我有数了。”秀一点点头。
“对头,就是这样,”申译鸿背着包站了起来,“所以今天的咨询费呢,就拿薯条钱抵了,感谢款待。”说罢,一溜烟地跑了。留下秀一在店里凌乱——当然,后面还是有好好地把费用A过去的。
又到了一个星期三,在教室里讲东晋十六国笑话几乎已经成为申译鸿的固定日程了,当然,他本人也是乐在其中。“语在国宝传”和“将曹爽我乎”贡献了本周申译鸿的快乐源泉。而当申译鸿在快乐的时候,他看见久美子在走廊上迷茫地乱窜。“黄前同学,教室在这里!”他探出头去调侃道,“有什么事放学再说,而且我也不知道高坂同学的教室在哪里。”
久美子甩了甩头,章鱼般的头发蓬蓬的:“也是啊,”她有些自嘲地笑了笑,“不过我没在找丽奈,是在找釜屋同学就是了。”
这下申译鸿有些惊讶了:“你没和高坂聊吗?”
“聊了啊,”久美子也很惊讶,“怎么会觉得没聊呢?”
“聊开了吗?”申译鸿试探着。
久美子叹了口气,沉默了半晌才吐出两个沉重的字:“没有,”她又沉默了良久,才艰难地组织好语言:“感觉丽奈……好陌生,她不应该是被这种事情击垮的人……”
“你和丽奈之前发生过什么故事呢?”申译鸿很想问为什么久美子一定要选择丽奈,但是他最终还是决定换个问法。
“我之前和丽奈一起去爬山,夜爬,”在申译鸿的循循善诱下,久美子也不由得开始回忆,“当时我们都带着自己的乐器,她还穿着高跟鞋,很荒唐吧,背着号夜里爬山,她说自己不想被掩埋在这随波逐流的人群之中,她一直是那么做的,但是现在……她令我陌生,一边被卷进漆黑的江水,一边又认为自己确实走在正确的路上,不接受任何的劝告,很陌生啊,我还发了火,不知道有没有用……”
“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申译鸿只是默默吟出了一阕,又摇了摇头,“不对不对,这也算不上爱情,而且人还在呢。”
没想到久美子竟“噗嗤”一声笑弯了腰,过了好一会儿才给申译鸿补充了一个申译鸿眼里的惊天大瓜:“她当时还跟我说这是‘爱的告白’。”
这下轮到申译鸿下巴掉地上了:“啊?不是……这……你俩……”他的手在半空中无助地指来指去。
“没有啦,”久美子连忙疯狂摆手,“我有喜欢的男生啦,”久美子耳尖已经开始泛红,“你知道的人啦,至于丽奈……我只把她当作灵魂伴侣,但是现在……太糟糕了。”
申译鸿脑筋稍稍一转就知道久美子说的是谁,心下了然,好在青梅竹马是没嗑错:“那就好,那就好,”又突然觉得自己失言,连忙往回找补,“不不不我不是议论你的感情啊,我只是……不对不对,我也不是觉得高坂同学这样就ok,那我是在干嘛?这不是一根筋变两头堵吗?”申译鸿坚定地认为嗑学家这个事情还是不能暴露的,于是强行转移话题:“高坂的事情我觉得不用担心,你刚刚说你发了火对吧,那问题不大,她应该是会过来的。”而当久美子问为什么的时候,申译鸿则干脆装起了半仙,在那里“天机不可泄露”起来了。
“不说高坂了,你确定马林巴要找釜屋同学吗?”过了一小会儿,回归正常状态的申译鸿问久美子。
“没问题,我有把握搞定釜屋同学的技术问题。”久美子倒是信心满满。
“真不是我不信任你啊,”申译鸿还是有些担心,“铜管和打击……会不会有点隔行如隔山了?”
“天机不可泄露。”久美子摇起了手指,有些坏心眼地报复了回去。
于是申译鸿也笑弯了腰,笑得差不多了才蹦出来一句“莫起恶心,和尚知汝”来结束对话。
选修课结束之后,秀一早早来到门口,不过这回等的不是久美子,而是丽奈。丽奈见到秀一似乎有点想装没看见,但是被秀一叫住了:“都是老同学了,搞这么僵,没必要吧。”
“是久美子让你来的吧,”丽奈叹了口气,“既然今天选修课,自己来就好了嘛……”
这下倒是轮到秀一懵了:“没有啊,为什么高坂你会觉得是久美子让我过来的呢?都是老同学,我就不允许了是吧。”最后一句是调笑着说的。
丽奈讪讪笑了笑,说话感觉也有底气了些:“说吧,找我什么事?”
“边走边说吧,《Another Day of Sun》,差一把小号旋律,要……”秀一也不废话,单刀直入,但说了一半就被丽奈打断:“不好意思,我组好了。”
“方便问一下是和谁吗?”秀一倒是不急也不恼。
“和吉川学姐,我们打算弄个大一点的编制。”丽奈面不改色心不跳。
“是吗?”秀一嘴角微微上扬,他知道申译鸿的预测应该差不多准了,“选拔完当天久美子找过你吧,说了些什么呢?”
“问这个做什么?”丽奈声音稍微有些发抖。
“就当是竹马在关心青梅吧。”秀一给了个合理但模棱两可的回答。
“那你不去等久美子吗?”丽奈很庆幸自己找到了一个可以转移的话题。
“没关系的,久美子跟我说好了,今天她要去把釜屋同学也拉进来。”秀一耸耸肩,“我们都知道对方行程的。”
“那不还是久美子让你来的。”丽奈声音有些不悦,而且又有些颤抖起来了。
“其实没必要的,”秀一叹了口气,“久美子没想过找别人,她一直对你的加入……很有信心。”打太极确实让人疲惫,“我也相信你的实力,邀请你和我的想法是一样的,所以也不算久美子让我来。”
“这是你的真实想法吗?”丽奈的神经绷得更紧了。
“其实久美子和你大概聊了些什么我是清楚的,”秀一露出了一个很宽厚的微笑,“但我很想知道为什么你会一直逃避久美子,是谁对谁说了些很严厉的话吗?”
丽奈叹了口气:“就在这座桥上,久美子对我发火了。”她的语气有些沉重,“这是久美子第一次对我发火,她说的不完全对,但我发现我可能就是她说的那种人,不如愿的事情带来的无名邪火找了个借口就发到久美子身上了。”丽奈苦笑着,“久美子把火还回来,很正常吧。”
“那去找久美子讲开就好了啊。”秀一觉得不大理解。
“因为害怕啊!”丽奈突然嘶吼着,“抱歉,我不该这样的。”她立马道歉,但还是结结实实把秀一吓了一跳。“初中的时候,班里好多人都觉得我是个怪人,觉得我既然是音乐世家,中高考都能加分,干嘛还来这里?”丽奈顿了顿,“那时候我就觉得,和别人在一个小团体里就能安心什么的真实愚蠢透了。久美子不一样,她对谁都是一样的,虽然有个坏孩子壳子,但是很让人安心。可是周日之后……我从来没见过她发这么大的火,对谁都是这样的,我会不会从此失去她啊。”
秀一心里有数了:“你还记得久美子对你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吗?”
丽奈稍作回忆:“她说,不宜妄自菲薄,引喻失义,以塞忠谏之路也。君其思也。”
久美子怎么这么喜欢古文,申译鸿带坏的吧。秀一压住了自己的腹诽,尔后正色道:“很明了了啊,如果你因为这一次没选上soli就失去信心,因为朋友间的争吵就害怕自己失去,那才会失去久美子。妄自菲薄可是会塞忠谏之路的哦。”
眺望着华灯初上的五角场,看着面前的车水马龙,秀一福至心灵:“既然久美子送了你一句《出师表》,那我也送你两阕词吧。周五的时候,记得要好好去道歉。”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娥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