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多大的火焰,不管是多持久的哀嚎,终有一天会化为随风飞扬的尘埃。
就如同这座阿戈尔城市一样,随着最后的深海教徒被鸢斩首之后,剩余的只有残缺不堪的焦黑建筑和被磊在一起的尸体。
全城的尸体被鸢们不辞劳苦地聚在了一起,除了将这些尸体手上不愿松开的武器和值钱的东西全部抢劫一空之外,鸢没有对尸体进行任何的加工。
所有的尸体就这么保持着刚刚死亡的姿态,它们穿着各色的衣服,代表着不同的阶级和身份。
在以前,那些穿着华丽的阿戈尔们总是看不起泥腿子,就算他们一同生活在一个城市里,但身份依旧使他们泾渭分明。
而如今,它们却不分彼此地缠绕在一起,被鸢随意的堆砌成一个巨大的尸堆。
由于清理全城的深海信徒是一项不小的工程,因此最开始死亡的深海信徒已经距离现在有将近一周的时间了。
有不少尸体在微生物的作用下开始溶解,随着雪白的蛆虫在它们身上顿顿饱餐,它们的皮肤和血肉开始分离。
就像是黏糊糊的拌了墨汁的山药泥一样,皮肤混杂着蛆虫的排泄物缓缓地从尸体的身上流淌下来。
这些腐臭的东西会落到万死那么几天的同伴身上,将在上面进食的蛆虫淹没,并如同沥青一样糊住同伴们的口鼻。
如果存在因为鸢的疏忽没有死透的幸存者,那么现在也应该窒息而死了。
这种酷刑在整个泰拉也是不多见的,只有血海深仇以及野蛮疯狂这些缺一不可的负面性质齐聚的情况下才会出现如此壮丽的奇观。
这对蛆虫来说可不是什么酷刑,毕竟被食物淹没,这么美好的事情它们庆祝还来不及,简直就是可遇不可求的天堂。
圣至臻者将自己的手半剑插回剑鞘,左手拄着配重球,右手背在身后,挺胸抬头地望着尸体堆。
圣至臻者是如此的骄傲,如此的端庄。
此时的他就像是一位刚打了胜仗的维多利亚贵族军官,在士兵们为他搭建的纪念碑下高高地仰起头颅,邀请天空与太阳一齐分享这荣耀的时刻。
圣至臻者盯着尸堆,骄傲与自豪的情绪开始充满他的身体的每一个部分。
仿佛父就在他的身边,带着完美无缺的微笑,轻柔的抚摸着他的头,并用他此生最为难忘的声音低声赞美着他。
赞美着圣至臻者就是他最为骄傲的孩子,并毫不介意与这位可爱的孩子一同坐上王座…
想到这里,圣至臻者的脸上开始出现了一丝不自然的微笑,就连他无时无刻不保持着的完美气势也因此破功。
嗒嗒嗒——
优雅的脚步声打断了圣至臻者的臆想,让邀请自己共享欢愉的父在脑海中彻底消散。
圣至臻者立刻将嘴角的傻笑收回,重新调整了面部大大小小的肌肉,让自己重新变为无可挑剔的贵族军官。
只是他的眼里出现了不易察觉的恼怒,圣至臻者暗暗发誓,无论是谁,都会为打断他的幻想而付出代价。
“真是个艺术品,不是吗?”
一个将自己全身遮蔽在厚重斗篷里的身影出现在了圣至臻者的身边。
如同嘶哑的百灵鸟的嗓子说出了让圣至臻者为之侧目的话。
“看来你还是有那么一点艺术造诣。”
圣至臻者转过头,让自己的眉心与下巴连成的线与地面形成六十六度角,并将下巴小幅度靠近脖颈,然后快速回正。
这就是圣至臻者无可挑剔的礼仪和外貌,他就是这样一直以高标准要求自己的。
圣密谋者再次看了一眼如同孔雀开屏的圣至臻者,下意识地将下一句恭维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原因无他,圣密谋者有点看不惯这样的圣者,但现在的她不能有任何怨言。
“这些就是所有的抵抗者?”
圣密谋者从斗篷里伸出有些瘦弱的苍白手臂,指向了正在溶解的尸堆。
“这就是全部了。”
圣至臻者没有任何动作,仅仅是用话语回应了自己的同僚。
“这堆是不是有些大了?”
圣密谋者并没有怀疑圣至臻者会留下任何漏网之鱼,但在她将深海信徒的数量与体积和面前的尸堆的体积换算了一下之后,发现了一个有趣的异象:
这堆尸体比深海信徒的数量还要多。
这让圣密谋者下意识地以为圣至臻者又在偷偷地残杀追随自己的鸢了。
可是从这场动乱结束之后就一直在监督鸢们的圣密谋者却没有发现任何一名鸢失踪。
那么这个尸堆的体积之谜就变得耐人寻味起来。
“你是怎么做到的?”
圣密谋者并不认为所有的圣者都适合弯弯绕绕,就比如圣残虐者和圣至臻者,这两个脑子时常不在线的家伙还不如用直来直去的方式来与其交流。
至于疯子和圣安宁者,圣密谋者就会将自己的语言天赋发挥到极致来获取她想要的东西。
听到这句话后,圣至臻者再次扭头看向了圣密谋者,用自己高傲的眼眸上下打量着圣密谋者。
许久之后,圣至臻者才失望的叹了一口气,仿佛圣密谋者做出了让他十分失望的事情。
圣至臻者换了一个姿势,将左手离开了手半剑的配重球。
他将左手握拳,将其轻掩嘴巴,用不易察觉的声音咳嗽了一声。
“咳,任何建筑、艺术品都需要骨架,以你的智商应该不难理解其中的精妙。一旦要将其塑为完美之物,必要的东西缺一不可。”
说完,圣至臻者将左手放回身侧,迈开脚步,离开了圣密谋者。
仿佛他有点嫌弃圣密谋者,毕竟这位最求完美的圣者不会容忍自己与任何不懂艺术的家伙共存。
圣密谋者并没有因为圣至臻者的举动而感受到冒犯。
她一直用被斗篷的阴影遮盖住的三只眼睛盯着圣密谋者,直到这位开屏的孔雀消失在了自己的视野之中。
“骨架,地基…呵。”
圣密谋者的自言自语没有任何人能听到,包括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