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深海,那片最为年轻的禁区里,出现了更多的未知生命。
只有半个身子的巨人用自己的手来拨动水流,让自己能够在海中畅游。
它没有皮肤的肉体因为长时间被海水浸染,也出现了和深海同样的颜色,让它能够消失在绝大多数生物和探测器的视野里。
它就是个天生的掠食者,对于潜伏然后一击毙命这方面有着惊人的天赋。
这就是半身,它用自己破破烂烂的头颅看着禁区的中央,用谁也听不懂的嘶吼与看似空空如也的禁区交流。
突然,原本还算平静的水流开始流动,一根根雪白且巨大的树枝凭空出现在深海之中。
它每一个枝桠的顶端都有一只巨大的手掌,在手掌上,原本是虎口的地方被长满了尖牙的口腔所代替。
每一只手都有一个口腔,每个口腔中散发着极具腐蚀性的、腥臭的口水,仅仅用这些口水,就能让这片禁区的其他鱼类和海嗣毙命。
按道理说,这片禁区里应该只有半身和小树,它们一直在遵循父的命令,在此等候,在此成长。
直到它们能够帮上父的忙,将他推上这个世界的最顶端。
可是今天,这片禁区里的人口突然增加了一倍。
另外两个生命体出现在了这片区域。
出奇的是,这两个初来乍到的生命体并没有被半身和小树攻击,反而还像是久别重逢的兄弟姐妹一样聚在一起,用不可名状的声音交流着。
初来乍到的两个生命体之一便是一个血肉之船,它的舰首是用巨大海嗣的头颅制成的…与其说是制成,不如说是生长在血肉之船上面。
尽管这只海嗣一直在哀嚎和求饶:恐惧和与大群的断连让它拥有了许多不该有的负面情感。
但它确确实实的是“自愿”生长在血肉之船上,“自愿”地充当舰首和撞角。
没错,这艘血肉之船全部都是由不同品种的海嗣生长而成,就连它的风帆都是用最为坚韧的海嗣皮膜制作而成的,轻薄且透明,还能看到在里面蠕动的血管,为血肉之船输送着五颜六色的组织液。
它的船桨也是被巨大的蹼所替代。
不得不说,这种生物科技要比那些工程结晶要高效的多,尽管它们一直不太安静,好在避难所已经可以将它们完全忽视了。
而另外一个生命体呢,就是归一教会的老熟人了。
教堂的身体在这里也不算高大,区区五十米的骨架甚至连小树最低的枝桠都够不到。
就连教堂体内的蠕虫也稍微安分了一点,仅仅是一点,起码它们在话痨的时候说出来的东西没以前那么脏了。
也许它只能从半身身上找找自信了,因为避难所都比教堂要高上一点:更何况避难所是一艘船,而不是什么人型生物。
不同于被繁文缛节困住的低等种族,蕊的子嗣们并没有进行谈天说地的寒暄,而是直奔主题,充满了简洁与高效。
“你们也感受不到父吗?”
小树问道。
“父…”
半身没有询问,毕竟它长时间与小树呆在一起,只有在这两位子嗣全部感受不到父的存在的情况下,小树才会出言确认。
所以半身只能像失去了主人的佩洛兽亲,将自己的身体团成一团,用自己粗壮且有力的前肢包裹住自己的头颅,不断地喃喃着父的名字。
“没有。”
在无数断了大群链接却依旧活着的海嗣的惨叫声中,避难所言简意骇地回答道。
“我们也是,并没有‘感受’/‘联系’/‘看到’/‘遇见’/‘同上’过父,他‘失踪’/‘离开’/‘抛弃我们’/‘出走’/‘死’了吗?”
教堂的声音很驳杂,甚至比避难所还要难以分辨。
尽管教堂身体里的蠕虫们在大体上拥有一致的想法,但在相对细节的词语斟酌的时候,会在同时说出它们认为意思是一样的词语。
当然,那条说出了“死”这个词语的蠕虫被它的同胞排挤了。
可以预见,它将会在无数的污言秽语与教堂的辱骂声中度过余生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
小树追问道。
在蕊的这四位子嗣中,只有教堂与那些所谓的归一教众们有所关联,而父的失踪,也是在上岸后发生的。
因此,半身、小树以及避难所对在岸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并没有充分的了解。
听到了这个问题,教堂的情绪肉眼可见的烦躁起来。
就连在教堂空洞的骨架中互相争吵与辱骂的蠕虫们也开始统一战线,共同用自己毕生所学的最脏的语言来问候那群归一教众和圣者。
“那群‘贱种’/‘叛徒’/‘杂碎’/‘低能’/‘废物’/‘垃圾’!”
教堂的暴躁让其他三位子嗣有点猝不及防。
它们不约而同地后退了些许,不能后退的也让自己的枝桠稍微远离了教堂一点。
乖孩子们听不懂这个,乖孩子们开始有点不适应了。
教堂并没有因此而有哪怕些许收敛,它得寸进尺地向前踏了一步,用更加肮脏的污言秽语来描述它在岸上的所见所闻:
“那群*教堂特有的高雅不堪的形容词*强占了父的‘关爱’/‘注意’/‘心血’,竟然不知感激,反而‘背叛’/‘背刺’/‘利用’/‘辜负’/‘背离’/‘出卖’/‘忤逆’父,将他…”
在教堂一名子嗣的七嘴八舌的讲述中,其他的三名子嗣也逐渐地了解了所谓归一教会到底干了什么。
“叛徒!”
“败类!”
“贱种!”
“*教堂特有的侮辱性名词*!”
子嗣们对归一教会的看法开始一落千丈了,如果有朝一日子嗣们上岸,那么对于归一教会可能会造成不小的损失吧。
当然,教堂并不知道整个归一教会因为疯子的惊世智慧而分裂成了好几份,如果知道了,那子嗣们的仇恨可能会指向某个具体的人吧。
当然,子嗣们对归一教会和圣者们的看法依旧不会改变,这是它们身为蕊的血亲的底气与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