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识的学习不过需要心神专注和克服枯燥,礼仪和战斗的身体训练才真正让人叫苦不迭。
肌肉肿胀、关节的酸痛、浸透衣物的汗水以及在烈日下近乎失神的意识……
训练带来的痛苦难以消退,每一次几近在崩溃的边缘嚎叫时候凯尔蒂都在心中呼唤着——
“殿下。”
她尚不知晓黑发少女的名字,她只明白那就是自己的殿下,一声声内心伸出的呼唤让她重新获得力量。
凯尔蒂不允许自己放弃,这是自己的第一个选择,她怎么能主动放弃自己选中的殿下。
每当回到房间,看到画像注视自己时,再多的劳累也似乎得到了缓解。
无比的韧性让凯尔蒂在内侍学徒的排名中一直遥遥领先,最终成为了那一届内侍当之无愧的第一。
而在那一日家族的继承者们亲自到来挑选内侍的时候,却没有出现凯尔蒂心心念念的黑发身影。
不过首席内侍最终还是达成了她的心愿,依兰·伊莎将她带回了远在哈林王国普雷利城郊的乡下。
外嫁出去的伊莎家族成员,有选择内侍的资格已经罕见,这种情况下依兰的选择的优先度顺位应该极其靠后,却出户意料的选走内侍的首席精英。
这是一次例外,却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画像的选择只是为了给这些孩子们一个可以看见的目标,让他们憧憬着未来的不同于普通人的人生,没有人会真的指望忠诚在这期间就能建立。
所以内侍选择的时候最优先遵从的还是继承者以及他们背后大人们的考量,其次才是内侍们年幼时候的选择。
不过大部分时候,继承者们都会选择与自己双向奔赴的内侍,这样子才最容易培养忠诚。
但是也不乏因为本领太过优秀或者容貌十分美丽,所以被并非自己所选画像的继承者挑走,而是归于了更尊贵的主人。
所以位列首席同时也容貌出众的凯尔蒂却没被任何一位继承者抢走,让顺位末尾的依兰·伊莎真的带走凯尔蒂,让许多人都出乎意料。
就连教官都只能是猜想可能是在几年的培养过程中,凯尔蒂所表现出的专一太过坚定,让大人们觉得与其去选择一个可能已经全身心属于别人的女仆,不如退而求其次选一个虽然能力较弱但忠诚度有保障的内侍。
这其实也符合伊莎家族教养内侍的一个重要准则,外人的口中流传着这样一句话:“如果一个伊莎家族的人要发起政变,那他最信任的人应该是他的内侍。”
————
司蓝是在十岁那年才正式和十四岁的凯尔蒂见面。
那时候的凯尔蒂还不知道[司蓝]这个名字,却也不以“安娜小姐”这样的方式去称呼,就是一项情愿的一直呼唤着“殿下”。
司蓝威逼利诱过好多次询问为什么,可每次凯尔蒂都算的上宁死不从。
四年的相处一同长大,再加上司蓝原本就是来自于星舰时代的灵魂,自然而然的把凯尔蒂看作自己最亲近的人之一。
同时她也能够察觉到凯尔蒂对自己有一份深深的依赖,甚至把自己当作人生的支柱一般。可源头不知何来,司蓝也就找不到合适的回应方法,只能是给予足够的信任。
直到司蓝知晓了什么是[命悬一线]。
这是凯尔蒂身为首席内侍最终却没能进入家族核心的补偿,伊莎家族独有的魔法技巧。
获取命悬一线之后的凯尔蒂,和十岁的司蓝身体接触之后便完成了命定的契约,从此获得了自由操纵[命弦]的能力,随心的使用丝线进行捆绑切割等操作。
“这份丝线的生机其实是由殿下您赋予的,只要您还活着我就可以如臂指示的操纵用之不尽的[命弦]。而一旦殿下您受伤,我还可以通过命弦向您传递我的生命力。”
这是不久前凯尔蒂向司蓝解释命悬一线时候说的话。
“如果我收到了致命的伤害呢?”
“那么,在我的生机竭尽之前,殿下绝不会死去。”
至此,司蓝便知晓自己应该如何回应凯尔蒂的心意。
星舰时代的人们,物质需求得到满足,精神价值可以实现,每个人都可以选择有创造力的劳动。
在那样的时代里,剥离了经济互助、同甘共苦等附加条件的情感,变得无比纯粹。
也十分无聊。
家庭的观念变得模糊,人们不需要家族所带来的联系去维持某些信任和经济交互,一个人生活的同时,交际圈也任凭自己选择。
人们因为既然不会有疾病的干扰,每个人的道德品格又都达到相当的书准。
有相当一段时间中,恋爱变成了一个合理追求感官享受的关系。
“我的生活不需要别人来支付,我的人生有自己的理想和事业。所以我只是需要一个人来满足的我的感官刺击,仅此而已。”
这样的观念之下,人们开始秉承好聚好散,再见不难的理念寻找着不同的,临时另一半。
直到地球的消失。
那些积极昂扬,精神状态总是饱满,认为无限未来值得探索的人们突然拥有了一份浑浑噩噩,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们意识到了家,最古老的家没有了。
一部分人开始重新试着建立家庭这一过去概念,他们认为如今人与人的关系无法让族群足够凝聚。
这个时代的人们开始重新争论和定义。
最终大家一致认为,无论性别、长幼、身份、人数……
在当前时代唯有一件事能够定义爱与家——责任。
【我愿意承担你的一切】
不是在共同体时代以前,人们往往因为需要相互帮扶,所以才必须用法条定义责任,约束彼此成为命运的共同体。
而是即使不需要对方满足任何外物需求,也愿意将人生交付予对方。
凯尔蒂已然做到如此,所以司蓝必须回应。
司蓝确信籍雨会理解自己的选择,她在星舰从小和自己一同长大,两人心有灵犀。
凯尔蒂已经单方面的将生命和灵魂都完全交给司蓝,籍雨一定会认可司蓝的决定。
却不想面对司蓝表达心意时,凯尔蒂只说“不敢奢求”。
“我不能让殿下这样。我付出的一切都是心甘情愿,不能以此自持来换取殿下的回应。”
司蓝在凯尔蒂的话语中沉下神色,凯尔蒂望着她的殿下,心中也涌现出懊悔与心酸。
心中五味杂陈的凯尔蒂自然是没有精力注意到司蓝全程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少女眼看着凯尔蒂的表情阴晴变化,眉头悲伤的皱起又沮丧的耷拉,读透了女仆的每一个心思。
司蓝握住凯尔蒂的双肩将其扶着坐起,自己也一并起来。
两人坐在床沿,少女的语气依旧是那种平静,但表情其实并非什么愤怒和被触怒之后的淡漠。
“我相信你是喜欢叫我殿下。”
“也相信你这种一开始就完全不求回报的感情,确实能我心中已有一人这件事带来恶的心酸压下。”
“但你既然是……希望我能对你也表现出爱意、依恋、不舍,却仍旧拒绝我的付出。”
少女黑色的幽幽眼眸深不见底,却让凯尔蒂感觉自己似乎被洞穿。
“那我是否可以认为,你凯尔蒂,认为你的殿下,对你的付出不过是施舍?!”
“你难道觉得自己如此卑微?你难道觉得四年来的陪伴毫无价值?你难道觉得你倾尽全部的付出无法真正的打动人?”
“还是说你地眼中我就如此高不可攀?你的爱慕究竟把我抬到了多高的地位,以至于你竟然如此看轻自己。”
“既然你认我为你一人的殿下,那么凯尔蒂——
司蓝站起身,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女仆。
“忤逆我的情感,你可知罪”
一声声诘问让凯尔蒂呆坐床沿开不了口,怔怔地看着司蓝许久。
“惩罚不是目的,是为了让你改过自新,所以应该对症下药。你轻视我的心意,你现在要主动向我提一个要求,必须是你此刻最想要的要求。”
“我要求殿下,要求殿下允许我……亲吻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