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中封存的那颗泪滴是第一个道刻痕。
在司蓝的记忆里,晶莹的泪水从星雾一样灰蒙的瞳孔中滴落,这份近乎与灵魂同在的画面,让她在过去、现在以及未来的微妙界限中溯游时得以认知自己。
由此,她免于在时间中迷失存在,失去自我的唯一性。
“火焰[等离子体隧穿模组]”
【第一道涟漪从她黑色的发丝间荡出,长发被火焰描绘成泛白的金色。】
每个灵魂都有自身的倾向,而司蓝正印证着燃烧,统御所有元素[以太]之前,她自身要进入共鸣的状态。
【第二声呢喃尚未出口,以太已开始自行编织。】
“风[流动协调装置]”
“光[高频辐射阵列]”
“黑暗[负熵吸收场]”
焰色的头发与衣裙飘动轻舞,无意义的虚无告别脱无垠沉寂。
入眼的一切都是明亮的空荡,她身上燃起的火最终亮成难以直视的巨大火球,此刻才得以辨别眼中时无边的黑暗——而后黑暗中从她再到无限远处,才有星星点点的亮光再度开始闪烁。
像萤火虫们重启黑暗中的光明,光与暗都被分配到正确的位置。
司蓝抬手,头顶的虚无裂开流淌着未明颜色的斑痕。
介于晶体与雾气之间的形体从裂缝中渗出,起初是流淌像海中贝类天然绮丽的虹彩,在无法记述的时间中又坍缩成植物根系一样蔓延的黑色冰晶。
放大这些根须,就能观测到时蜂巢一样的晶格在不断增殖,增殖的棱角被无形的锉刀打磨圆润,最终化作悬浮的液态金属球,表面浮动着宇宙星云般的漩涡。
【最后的气息触及唇畔,无声是生命苏醒的清晨前仅剩的沉寂。】
“大地[固态稳定构造]”
“金属[延展共振导体]”
“生命[有机聚合枢纽]”
所有跃动的元素[以太]将散未散被定格,像乐章迎接终曲前强硬的留白,像被冰冻停止游曳地鱼。
空间在时间地定格中延伸扭曲,她的身影拉长成弯曲的钟摆,元素[以太]在时空的间隙里开始勾勒万物地轮廓……
——《书与时间海》
……
此时司蓝刚刚离开凯诺兰的家中不久,不会知道自己的以后的旅途究竟会迈步到何处,就好像她从星舰时代决心穿越到凯诺兰世界之前,不会想到自己竟然又重新成长到十四岁。
在凯诺兰世界,司蓝的名字应该叫做安娜·斯兰·塔利亚,拥有黑色的长发和深沉的眼眸,以及任谁都会觉得温婉的面容——与星舰时候的自己别无二致。
一家人居住在哈林王国的普雷利城郊的乡下。
父亲索杨·塔利亚是镇上有名的医生,母亲依兰·伊莎则来自斯卡迪公国的伊莎家族,还有一个关心她的姐姐,名叫安韵·塔利亚。
司蓝因为变故离开家中,经历许多之后流落在这片被称作“染红之土”的地域,她正坐在一棵树旁,一只手抱在身前另一只手捏着下巴,仰着脑袋思考事情。
为了避免扯到头发,她还把继承自母亲的一头黑发随手挽在身前,秀发柔顺懒散的垂在肩旁,搭在胸前已颇有起伏的曲线上。
“殿下,在想什么?爱丽丝托我来转告殿下,学生队伍要准备拔营继续前进了。”
一缕棕发从司蓝的眼前晃过,女仆凯尔蒂坐到了司蓝的身旁,亲昵的靠在她的身旁。
女仆的贴近,把司蓝的思绪牵引到了她的身上,少女开始回忆起与凯尔蒂从初遇到如今的经历——
殿下不是司蓝的身份,而是自己这位女仆独特的“爱称”。
凯尔蒂能成为司蓝的女仆,源于母亲所在伊莎家族的传统。
伊莎家族会收养许多孤儿,并从样貌和品行两方面做为考量来筛选可以进行内侍训练的孩子。
被选中孩子在第一年里会共同学习知识和礼仪,并在一年结束之际进行第一次考核,没能成功通过考核的孩子将和那些一开始就没被选中的孩子孩子们一样,学习一项技术,成年之后被安排进入家族的产业做工。
成功通过考核的孩子将正式开始为成为一位内侍而训练,在经历艰辛的学习和训练之后被挑选走开始为自己一生的主人服侍。
在正式的训练开始之前,家族会带给这些孩子们许多陌生的画像,让他们选择自己想要追随的主人。
内侍不单单是被主人挑选,也需要自己选择侍奉之人。
选中的主人越是高贵,就需要在最后的内侍排名中名列前茅,才能同样被尊贵的主人认可。
年幼的凯尔蒂便在那些许画像中看到了一位拥有柔顺黑发,面容恬静的少女。
对于尚是孩子的她来说,这样的一次选择不需要过多的理由,在第一眼就吸引了整个心神就已经足够。
家族并不会告诉这些预备内饰们选中的画像所对应的人物名字,有些机灵的孩子会注意画像中服饰的华贵去挑选。
但凯尔蒂相信自己的选择,因为这位少女的气质即使在画作中也如此不凡——家族未来掌权者们无论身份如何,此时也都仍旧只是一个孩子,黑发少女内敛成熟的气质是那样与众不同。
“如此尊贵的殿下,如果想要成为她的侍从,我一定需要在这几年的内侍学习与考核中变得足够优秀。”
殿下一词完全来自于凯尔蒂自身的憧憬,这个对未知画像的称呼从此就在凯尔蒂脑海中烙下。
体能训练、知识学习、战斗训练……即使伊莎家族不是什么对孩子进行魔鬼训练的邪恶势力,但也是远超同龄人的辛苦。
如果是在在外人看来,这样的训练培育根本不是孩子能够坚持的。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伊莎在筛选品行得时候,最重要的是选中那些对命运有着强烈不甘的孩子。
每个参与到内侍培养孤儿都随时可以选择放弃,变成伊莎家族名下一个碌碌的普通人。
但有些孩子是不甘于此的。
战乱、瘟疫、天灾导致的失去父母,而又无亲人接济。
更有甚者从出生时就遭遇了不明不白地遗弃。
这些被伊莎家族收养的孤儿有些便从此只想着有所食与有所穿,没有别的追求只感谢伊莎家族让他们有机会能像普通人一样度过一生。
凯尔蒂便是一个被遗弃地孤婴。
在孤儿院长大的她很小时候就知晓自己被抛弃的事实,这样的命运没有让她去怨恨什么,反而让她的心中滋生了一个想法。
【我要成为一个不离不弃的人】
女孩的梦想是成为自己不幸的反面,而当她年龄足够,知晓伊莎家的内侍与内侍所对应的忠诚时,凯尔蒂知道这就是成为心中自己的机会。。
彼时的凯尔蒂丝毫不了解安娜,更不会知道那是一个穿越而来的灵魂,她只是坚决着自己人生的第一个选择。
参与内侍训练的孩子们离开孤儿院,开始漫长的家族培养。
每个人都会拥有自己的房间,简洁的房间中唯一允许的装饰就是孩子们自己选中的画像。
不过每位画像都只有一副,如果许多孩子选中了同一副画像,那么只会交付予每两周成绩评比中位列最靠前的孩子。
“没关系,那我就成为第一。”
这是我要效忠一生不离不弃的人,她的画像只能被我目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