茯苓离开后,陆离躺在被窝里打着哈欠,却怎么也睡不着。
要是有支烟就好了……她下意识地将手掌覆盖在了小腹上,那里一片冰寒,全然不似蕴有一团燃烧的火焰,倒像是包着一块冰,刺得皮肤发疼。
九灵元圣前辈说,这团阴火以气为食,那么如果自己气竭了呢,它又是将什么当作柴薪?自己的身体吗?
卧底的身份,停滞不前的修为,即将到来的仇敌,还有暗中窥视的邪祟……如今身体里又多了一团不知是福还是祸的火。
“一身的虱子,想怕痒都难呐……”
陆离叹气着,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从乾坤袋里掏出传音石。
为了防止被妙真师叔察觉端倪,陆离一直以来都极少掏出这块传音石,从来都是老龟单线联络她,而且就算联系也只能汇报极为要紧之事。而现在师叔既然不在,刚好是一探究竟的时候。
她将心神沉入其中,来到了一片广阔的精神海洋,第一眼不出意外地看到了属于老龟的那个光点。
她没有贸然建立联系,思维越过属于老龟的光点,继续往深处探去,随后便先后看到了另外两个光点。
陆离顿时一喜,我就知道这块传音石不可能只能联系一个人!
她选择了一番,将心神触碰到其中一个略小的光点。
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又来做交易了么?”
交易?什么交易?
陆离摩挲着光洁的下巴,试探地递出一条讯息:
“我需要知道近期秦都太安周边邪祟妖物的动向。”
那道声音沉寂了下来,似乎是在确认着什么,片刻后回复道:
“这个消息值三百两银子。”
陆离退出回音石,手掌在乾坤袋里掏了一阵,缓缓摸出了四个铜钱还有半粒碎银子。
陆离认真地回复道:
“我更喜欢以物易物的交易方式。”
那道冷冰冰的声音回复道:
“可以,不过我有个更好的方案,要不要考虑一下?”
“说来听听。”
“每月月初、十五两日的子时一直到天亮,期间我们烟雨楼会举行一场特殊的集会,名为‘鬼市’,集会只邀请我们选定的客人。鬼市将在回音石中进行,交易物品也好,交流情报也罢,都在我们烟雨楼的注视下进行。而且全程只以代号相称,神念沟通,所以完全不需要担心暴露身份的问题。”
平台啊……这我懂!陆离恍然大悟,不过如果涉及到真实的物件,那该如何进行交易呢?
似乎感受到了陆离的顾虑,那道声音补充道:
“任何交易之物都可以交付给离你最近的烟雨楼,如果不放心,我们还可以提供负责真品鉴别,当然,这需要额外一笔银钱。交易达成后,我们将以最快的速度将货物运到离对方最近的烟雨楼,完全不必担心安全问题。”
这不就是快递吗?平台走交易,快递一条龙……陆离神色忽然一动,问道:
“你是说,任何交易物都可以?”
“当然。”
“那么,包不包括人?”陆离察觉到自己的呼吸有些沉重,“或者……某些活物,妖、魔……邪祟?”
那道声音平静地说道:
“想必我先前已经提过了,任何交易之物都在范畴。不过若是货物麻烦的话,客人还需要垫付一部分费用,具体视情况而定。”
这叫‘烟雨楼’的组织真是……会做生意,陆离吸了一口气,心里估算了下日期。
嗯,太阳一升,便到了九月十二,距离本月十五仅剩下三天的时间……这不就是后日的晚上吗!
陆离答应了下来,又问清楚了其他需要避讳的事宜,正待退出传音石,又听到对方忽然提道:
“客人上次让我们打听的那件‘关于最后一片朱雀翎羽的下落’,我们已经打探到了,这情报客人是亲自上门来取,还是我们送到府上?我得提醒一句,后者得加笔跑腿的银钱。”
朱雀翎羽?
朱雀不是神兽之名么,此等神兽的翎羽……难道就是我老龟所说,老妖婆预言的晋升线索?!
陆离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没想到居然还有意外收获,于是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不必送到我这,就放到太安城的方便之处即可,我自会派人去取。”
“那便依客人的意思,送入太安城中的烟雨楼驻地,位置是平康坊章华楼,暗号是‘南北十国千百邑,多少楼台烟雨中。’客人要的情报就放在‘地甲十七号’中。若是往后客人在鬼市有什么交易之物,都可送去这个地方。”
陆离应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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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三日都再未起什么波澜,茯苓早把荔枝虾球的美味抛之脑后,乐此不疲地试探她的变身法,一会变几个师兄的模样,一会又变妙真师叔吓唬陆离,搞得陆离现在见了她掉头就跑,那个静心铃“叮铃铃”从观门一路响到大殿,又“叮铃铃”从早晨响到太阳落山。
要是有个如来佛治治这猴子就好了,陆离头疼地想。
日子一晃而过,转眼间变到了九月十五这日的亥时。
夜深人静。
丹房里还点着灯烛,窗纸上映着女子的影子,屋子里一股掺了桂枝、白芍的熏香味道。
陆离防止自己心神没入传音石后,有人靠近而不知,早早便布好简陋的传音阵法。她慢不经心地捧着书本,算着时间,任书页展着,心神沉入袖中的传音石中。
她越过老龟、烟雨楼的光点,循着后者最新提供的光点探了进去,来到了一片陌生的空间。
空间里一片空旷,只悬浮着三个不同颜色的光晕,隐约能看出一个个都是人形,动作勉强能辨认,但神态却是一片朦胧。看来自己进入鬼市的时间太早,到场人数并不多。
察觉到新人加入,原本的众人停止了讨论,目光纷纷望向了她。
“大秦,龙雀。”
陆离说出准备好的代号,便随意找了个角落坐了下去。
代号是考虑了一番才起的,龙雀虽是神兽,却也是刀名,没那么轻易让人联想到妖类的身上。地名直接亮出秦国倒是无妨,秦国这么大,谁知道她人具体在何处?更何况一会还要询问有关太安周边妖物邪祟的情报,隐瞒地点毫无意义。
众人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继续进行方才的讨论。
这片传音空间乃是烟雨楼所创,为杜绝客人私下串通,未得申请允许根本无法私自传音,所以众人的讨论根本没有避讳旁人。陆离坐了一阵,不由地将耳朵伸了过去。
只听得一个苍老的声音叹息道:
“天下纷争,时局动荡,人间各地邪祟横行,妖物丛生。前些日子,我还听闻南方诸国有蛟龙走水,引出一场偌大的洪灾。老夫久居北海,消息闭塞,也不知事情解决没有,在座哪位道友可否为老夫解惑一番?”
北海?陆离忽然回忆起九灵元圣前辈曾提过,那里连通着幽冥,微微偏过目光,忽然留意到那位说话的老人身上隐隐流转着以鸟篆体写就的“老君”二字。
陆离微怔,低头一瞧,发觉自己的身上同样流转着鸟篆文,只是与那位“老君”不同的是,她身上的则是“龙雀”二字。
一位身上篆刻着“烧刀子”的女子嘲弄地笑了起来:
“你个远在北海的老头儿管人家南国的事做甚?还天下兴亡……那里是有你爹还是有你娘?”
“老君”倒是不气,笑呵呵地说道:
“有把你抛了找小娘的亡夫。”
众人以为“烧刀子”就要撒泼,没想到这小娘语气一转,竟然娇滴滴地唤了声“郎君~”,“老君”这下可招架不住,顿在了原地,惹得“烧刀子”咯咯直笑。
实在是杀敌八百自损一千,陆离纳闷烟雨楼居然没把这家伙丢出去。
这时一个新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
“我倒是知道那条蛟龙的走向,只是这消息却是三十年前的事情了,老先生的消息的确闭塞。”
“老君”叹了口气,无奈道:
“老夫这闭关之地……着实闭塞了些,蛟龙走水的事儿还是近日一位徒孙路过看我,方才得知的。其实老夫的确是庆洲之人,南国混乱,老夫曾经的家乡虽早已湮灭在战争之中,但始终自认是个南人。如今听得故国被一条蛟龙搅得天翻地覆,心下有气,这才向诸位道友讨教。这位道友若知晓那蛟龙的线索还请告知,报酬绝不少给。”
刚刚那个崭新的声音靠了过来,陆离这才看清他身上铭刻的居然是“老实人”三字……这称号真是实在了一点。
“老实人”老老实实地说道:
“那条蛟龙的消息本就是旧事,不值几个钱。老先生要问,我便禀实告知,那条蛟龙说是祸乱了南方诸国,但实则影响的不过是吴、越、楚三国十九个郡,却也闹得耕田尽毁,十万余百姓被迫背井离乡。”
“老君”拱了拱手:
“还请‘老实人’道友告知下落,老夫即刻出关,定将这孽畜擒下,以告南国百姓。”
老实人摇头道:
“那妖龙闹得天怨I人怒,还未到出海口便被人一剑斩了。”
众人顿时惊疑,又听得“烧刀子”说道:
“我也听过此事,听闻那条妖龙已臻至地道之末,半步天道的修为,却被一柄从天而至的剑拦腰斩断,龙血将整条大江都染成红色儿了……娘的,实在厉害,这是谁的剑?”
“老实人”缓缓吐出一个名字:
“李雾山。”
众人一片哗然。
“老君”感慨道:
“原来是他,怪不得,怪不得。”
他低声叹息几声,退到一旁,连一旁的“烧刀子”听到这个名字后都沉默下来,不再开口嘲讽了。
就在这时,又有几个新人现了出来,陆离心中一动,知道直到这一刻鬼市才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