蕾丝小发带束着高马尾，正是关明心心念念的那人。
她戴着口罩，却让眼角的泪痣更加瞩目，眸光流转之间楚楚动人。
“沙酱，鳗鱼！”
见姐姐迟迟没有回应，小女孩又叫了一声。
“这笔生意，不妨让我去谈。”关明看了一眼老板娘，带着笑意率先迎出去。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哟，沙酱。好久不见。”
沙酱手里边空空如也，看来是刚到。
她本打算迅速把妹妹拉走。但听见关明招呼，只得留下，强装镇定道：“是呢，好久不见。”
看见少女耳尖都红了，关明忍着笑将视线一低，看向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女孩。她和姐姐眉眼相似，十分可爱。
关明迅速走到沙酱身边蹲下，向小女孩伸出手，呈握手的姿势，道：“你好呀，我是关明，你呢？”
小女孩大概也就幼儿园或幼托的年纪，在关明的猜想中，幼师应该也会做类似的事情作为教育。
以此切入，简直完美。
“你好，明酱。”小女孩抬头看了看姐姐，这才伸出戴着毛线手套的小手搭上关明的大手。
“京京，我是京京。”
关明笑着抬头，正撞上少女不知所措的眼神，又说到：“那，你叫京京的话，姐姐是不是叫沙沙？”
“没错！哥唔唔——”
“川崎……川崎沙希。”
川崎沙希眼见妹妹已经开始胡言乱语，这才蹲下来轻轻捂住她的小嘴。
这不就计划通了吗？
像是石头剪刀布一般，关明故意带上轻微力道，对她也比出代表握手的“布”。
“再次自我介绍，我是关明。”
“知道。”少女轻轻拍掉他的手，偏过头去不看他。
严格来说，关明在高一范围内还算有点知名度，属于“有，但不多”的范畴。大概川崎沙希早以得知关明的名字，是关明不知道她的名字。
“那妹妹呢，不可能真叫京京吧？”
“京华。”
小京华听见自己的名字，这才掰开了川崎的手说道：“沙酱，鳗鱼！”
关明一瞥，本来有十来条鳗鱼，现如今兄弟们赴死去了，只剩孤零零的独苗。
川崎看了一眼关名，却轻声对妹妹说道：“不行哟京酱，我们的预算不够，不过今晚会有别的鱼吃，你想吃烤鱼还是煎鱼？”
“鳗鱼！”
川崎沙希此时如同囊中羞涩，不能满足女儿愿望的老母亲。视线偏转到地上时，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着，怕是有些窘迫。
好在她带着口罩。
关明思忖了片刻，试探说道：“这条鳗鱼看着还不到一市斤，我们可以AA将它拿下。”
关明粗略估算，这一整条鳗鱼都不到2000日元。这钱对关大少来说，大概是九万牛一毛。
但人各有别。
“诶？你不是这家店的……亲戚什么的吗？我好几次看见你，都是在这家店。”
原来你首先关注的是这一点吗？关明登时无语道：“我是神州人。”
“知道。”川崎沙希脱口而出，“可是神州人也可以有霓虹亲戚啊！”
“呃，你说得很有道理，但我其实只是常客。”关明向她抬了抬手，二人一同站了起来。
“京酱想吃鳗鱼饭吗？叫哥哥就满足你的愿望。”
“想！明酱哥哥。”
“等等，关明君。”川崎沙希连连叫停，窘迫几乎透出口罩。“就算我们AA，预算也……有点不够。我家里，有五口人。”
关明了然了。
却突然弯腰凑到小京华的耳边，小声问道：“京酱，你知道姐姐有多少钱吗？”
“一万元。”
小女孩露出得意的表情。
见妹妹直接把家底暴露，川崎沙希连忙解释道：“是我们家三天的伙食费。”
得！你也爆了。
姐妹俩就差把银行卡密码告诉他了。
五口之家、一万日元。日均三千三，倒是很正常的饮食支出。这样一来，川崎沙希不愿花一千日元买鳗鱼，其实是可以理解的。
别看一条鳗鱼挺长，但料理之后……关明握住拳头在心中比较，大概只有三份拳面大小的鱼肉，而且这个规格的鳗鱼，肉还很薄。
也就是说，花一千日元买半条鳗鱼回家，平均分到每个人的碗里，大概只比拇指大一点点。
“川崎，你知道用餐的幸福感从哪里来吗？”
“你突然问这个干什么？”川崎沙希呆楞片刻，有些跟不上关明的节奏。
“是节约预算吗？是营养充足吗？不！是惊喜呀，川崎。”
关明把书包递到摸不着头脑的川崎沙希，自她手里抢过京华抱了起来。
“老板娘，把鳗鱼处理了，等我们回来。”关明向老板娘招呼了一句，转头对川崎道，“跟上！”
“让我来教你，什么才是‘发光的料理’。”
小京华抱着关明的脖子，也在连连叫她跟上。
川崎沙希用冰凉的指尖给耳朵降温，紧赶几步跟上。
她哪里遇到过这种“挟天子以令诸侯”的事情？
真怪不得他与众不同——外地帮会太没有礼貌了！
妹妹的笑声就在耳边，她脸上灿烂的笑容也做不得假。因此，少女藏在口罩下的嘴角也泛起笑意。
……
所谓饮食，归根结底就是吃饱、吃好、吃香！
吃饱是说饱腹。
吃好是营养健康。
这吃香嘛，就到了饮食的最后一层：吃得开心，吃得享受。
至于吃得有“面儿”……反正关明不信有谁独自吃顿饭，会在乎那顿饭有没有给自己长面子。
那是交际，而非饮食。
关明领着川崎姐妹来到一个灯光格外明亮的生鲜门面。
各种蔬菜码放整齐，种类齐全。
正是神州大妈开的批发部，当然零售也卖。他朝大妈点了点头，小京华回错了意，赶紧帮他掸掉头上的雪。
关明将小京华放下，看见川崎沙希还正在远一些的地方掸雪，赶紧在她耳边轻声道：“下次叫你姐姐帮我，哥哥正在为你争取鳗鱼饭，你也不想失去我这个哥哥吧？”
“明仔，女儿这么靓的？哈哈哈！”
粤上大妈已经戴起针织帽，操着普中带粤的口音开玩笑。
人在国外，好像确实容易辨认出国人。关明以前只是路过就被大妈一把喊住，唠嗑了一会。
“姨，我来给朋友挑点菜。”
“好好，随便挑，姨给你打折。”
“不用了，这是给别人买，等她嫁给我了你再给她打折也不迟。”
见大妈哈哈大笑，关明开始用日语向川崎沙希传授秘术。
“你爸爸喝酒吗？”
“平时会喝一些。”
“那我猜平时只有花生作下酒菜。”
关明见她点头，抬手指向干腐竹的货架。“拿一袋。”
讲真的，习惯神州蔬菜种类及价格后，再来看日系菜市，没几个不皱眉的。
在有限的条件里，关明为川崎沙希挑选了几道菜品的食材，以及各种香料、辣酱。
“辣拌三丝——用盐水疯狂拍打鸡胸肉，煮熟后稍稍放凉，狠狠一拳锤下顺势撕成细丝，加上芝麻红油，拌腐竹胡萝卜丝。”
这道给她爸下酒。
“三金呈玉——黄豆生姜和带骨鸡块，白萝卜去筋，小锅长熬。一定要告诉你妈妈，白萝卜能美容养颜。”
川崎沙希犹豫道：“这……真的不是黑暗料理？”
口罩下的俏脸越来越黑！
这笔记，是越记越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