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端的军队只用了不到一星期的时间就打崩了十字军在东欧的几乎所有战线,而对于这样一个庞大、臃肿、效率低、半封建半工业化的国家联盟来说,想要聚集力量做出强有力的反击,非常困难。
“看来民众得需要一些能刺激他们内心的东西来提振参军欲望了。”
“可是教宗——我们已经没有多余的钱去激励民众参军了,我们已经把所有忠诚于我们的信徒征召完毕——但是根据统计,全意大利和教皇国这一次也只招到13万新兵!
甚至填不满一个加强战团——我该拿什么去前线?再这样下去我就得去坟地里把尸体抛出来参军了!”
“就应该给每人发把枪,把他们强制送上战场!”“然后呢?你是在给地狱之主献祭吗?我怀疑你是异端!”
教皇本尼迪克特看着面前为了征兵吵起来的枢机主教们,说道:
这个国家中,不事生产,专门厮杀的战士,已经占了总人口的15%,几乎每五个平民,就要供养一名消耗资源极多的战士!
为了支撑庞大的战争机器,不但开征了花样繁多的几十种战争税、防务税、战团建设金,还大肆挪用了包括教育、医疗、保险在内的各项经费,窟窿越来越大,或许在十年之内,亏空就完全填补不上,教会就会彻底垮台!
为了填补亏空,我们发了太多战争债券和胜利基金,以吸引普通民众和底层战士,将勒紧裤腰带压榨出来的最后一点家当都投入进去。
但无论什么性质的战争债券和胜利基金,都是要以一场彻底的征服,抢来大量战争红利,才能兑现的!”
本尼迪克特狠狠将财报摔在桌上,告诉众教士一个绝望的事实:
“你们都知道堑壕战到底是个怎么回事,什么狗屁的战争红利,从我出生到现在,从我的父亲出生到他入土,从我爷爷的爷爷出生到入土,我他妈都没见欧罗巴的战线出现半点变化,我哪来的红利去兑现?!
教会的财政已经趋于可持续崩溃了,光是每年我们要为国债付出的利息就已经比我们要发给士兵的工资多了!
“因为我们之所以能支撑到今天,都是因为民众知道他们如果投向了他们就不会有明天、后天或者大后天,清醒点吧主教们!不要以为下层的广大民众真的对我们无比忠诚,他们只是没得选!”
“这将是我们的最后一次十字军东征了,诸位同僚们,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那就拼了吧!”
.....
此刻,笼罩在罗马的黑暗让“圣城”这个称号显得格外讽刺。
街道上的气氛阴沉,人们的脸上也笼罩着阴云。
【时隔数个世纪,异端再次踏入对欧罗巴发起大规模进攻!】
【前线形势严峻,异端的新武器对我军的防御设施给出了重大挑战!】
【教皇本尼迪克特宣布发动第六次十字军东征以抵抗异端军团】
长期的麻木让人们看到这些战报都熟视无睹,只有最后一条关于新型瘟疫的消息才让民众开始惊慌起来。
上次地狱之主投放的黑圣杯几乎杀了欧罗巴三分之一的人口,一座座村庄化为焦土,城市变为现世的炼狱,一座座空城堆满了样貌可怖的尸体。
活着的人在地狱之主的瘟疫中喘息,呻吟,痛苦又带着一丝解脱而倒地,然后又爬起。
那场残酷的尸骸战争让所有欧罗巴的居民都对瘟疫产生了敬畏和恐惧,即使圣徒贞德在上帝的神力加持下杀死了瘟疫催生出的黑圣杯霸主并带领剩下的活人把爬起来的活尸都净化了,也有将近半个世纪的时间里“瘟疫”“疾病”这些词汇都是民间的禁词。
“天哪....黑圣杯....黑圣杯要来了!!”“神啊...我们该怎么做...”
黑死病,那个令人不寒而栗、象征着赤地千里、万径人踪灭的禁忌词汇,再度浮现在人们的心头。
“肃静!肃静!我们必须团结起来抵挡异端的军团,只有我们肯做出牺牲,天主才会赐福于我们、降下神力驱逐瘟疫!”
负责征兵的教士即使抗着个大喇叭喊得声嘶力竭,威逼利诱之下也只有寥寥几个流浪汉选择加入十字军。
“如果我们不去抵抗,所有人都会在地狱之主的力量下经受永世的折磨!”“只有信奉我们至高无上的天主,才能拯救人类!”
“前线的战况已经十分危急——我们有将近四十万的部队被异端包围在匈牙利的首都布达佩斯,一旦他们被歼灭,我们在东欧将失去大部分精锐部队,到时候无论我们逃到哪里都没用了!”
是啊,尽管十字军们奋力抵抗,异端军团依然势如破竹,在短短一周的时间里就占领了将近半个匈牙利,布达佩斯的包围圈已经逐渐成型,四十多万十字军将士在这工业城市艰难抵抗。
十字军不能失去布达佩斯,除非先把那些工业设备撤出去——可现在连人都撤不走,更何况笨重的机器呢?
一些悲观主义者已经开始鼓吹异端军团即将兵临罗马城下,甚至有人收拾行囊,准备向西避难。
但在教士的分析下,除了少数胆怯者,大多数居民虽面色凝重,却未露出绝望之色。
【神圣罗马帝国皇帝弗朗茨五世发表演讲:罗马尚未战败!十字军必胜!】
【教皇国的人民们,天主的忠诚仆人们,挺身而出吧!我们已没有退路,保卫我们的家园和亲人!】
面对国难,人民们没有选择屈服,几个世纪和异端的战争足以告诉他们投降的下场比战死更可怕,异端军团太不干人事以至于在这里有想当逃兵的,有怕死不愿参军的,有想入坑东正教润俄罗斯的,有加入十字军只是为了口饭的...
就是没有要投降的!
是,你教会人事干的也不多,中东铁壁苏丹国的贤者们是搞炼金生物,你教会的技术神甫跳过炼金直接炼人了,你教会横征暴敛,你教会十一税不仅要出钱还要出人出物资,你教会炼人炼出来的那些单位但凡把十字架给去了和地狱差不多画风——
“为了家园!为了亲人!!”“保家卫国!”
“汽车、卡车、火车、牛车,哪怕是独轮车或自行车也行!不择手段,尽一切可能,尽快将士兵送往前线!”
欧罗巴这个不断流血的巨人终于渐渐苏醒,拖着病躯艰难地举起了拳头,所有城市的教会人员都得到了命令,他们下令征用一切能载人的交通工具,不断将新兵输送至前线。
“奔赴前线!奔赴前线!奔赴前线!为保卫家园而战!”
“今天是我们,明天就会是你们!”
战斗吧,上帝的子民!为主献身的日子已然到来!
你可听见那原野上异端的哀嚎?可看见圣父的怒火?
异端们步步紧逼,企图屠戮你的妻儿、掠夺你的家园!
所以,拿起武器吧,忠诚的人民!
列队前行,勇往直前!直到敌人的污血浸透我们的土地!
整个欧罗巴都在这场绝望的战争中觉醒,反抗的烈焰已经燃烧至前线,烈焰正在欧罗巴的大地上熊熊燃起。
......
斯洛文尼亚边境
“艾萨克执政官,侦察兵发现了十字军的先头部队。”
“......终究还是来了。”
在这座连上帝的目光都难以看见的指挥部中,艾萨克·凯希执政官,静静地听着副官的报告。
大战爆发后,艾萨克执政官原本隶属于地狱第三环的一支集团军,统领第二十军团,与麾下其他部队一同参加入侵欧罗巴的战役。
“....你们的任务是辅助进攻,从斯洛文尼亚-奥地利方向发动攻击!
要牵制从意大利方向的教会精锐部队,计划的第一阶段是从斯洛文尼亚向奥地利格拉茨或克拉根福方向发动佯攻,利用坦克突破局部山地间的河谷地带,迫使教会紧急征召的部队分散兵力。
尽管你们是佯攻,但如果能打下来则是大功一件!虽然阿尔卑斯山东麓地形复杂,但若能突破,可威胁慕尼黑或意大利北部,形成多线压力。为主力部队包围布达佩斯做出贡献!”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它向来瞧不起的“战壕蟑螂”——教会征召的填线部队,却展现出了意想不到的顽强抵抗,令地狱的战役计划严重受挫。
它的部队进攻得太快了,它以为毫无补给在占领区内游荡的那些填线部队会不战而溃,但想不到正是这些在后方顽强抵抗的部队拖住了它进攻的矛头,给教会至少争取了72小时的时间动员和集结反击部队。
遵照地狱三环的命令,艾萨克执政官需要率领他的军团急速向斯洛文尼亚东部调动。
“地狱之主给予我与我的部队太多的考验啊......”
尽管他曾向路西法祈祷,感谢祂给予自己一个赢得胜利的机会,给自已一个脱胎换骨进入王庭的机会,但艾萨克执政官从未幻想这场战争会轻而易举的结束。而且,如今的局势也远比它预想的更为严峻。
“不好了!教会的部队夺回了德里亚斯特!我们的南部被突破了,我们得撤退,否则一旦被包围我们可就——”
指挥部的门被敲响,一名地狱信使走入向它敬礼,汇报前线战况。
艾萨克执政官看向地图,斯洛文尼亚南部已经被教会夺回,自己为数不多的坦克也因机械故障和缺乏补给不得不放弃,占领区内还有着大量扎眼的游击队活跃。
他们的意图再清楚不过——切断并包围它的部队,并北上解救布达佩斯的四十多万主力部队。
若教会的部队成功完成合围,异端军团在西南方面的军队至少三分之一的战力将毁于一旦,局势将彻底崩溃。
“事实上,我亲爱的艾萨克执政官,如果你失败了你的性命也保不住。”巫师在它旁边打趣道。
“我知道——都听好了渣滓们!”
在巫师带着疑惑的目光中,艾萨克执政官已然下定决心,三张脸环视着在座的将领与参谋,沉声开口。
声音沉稳而有力,带着无法动摇的决心,让在场所有异端将领都不由自主地屏息静听。
“......”
“若我们无法挫败他们的计划,地狱之主已经在火湖给我们留好了位置!明白了吗?!”
它也没有退路,一旦失败,它和所有将领都将面临最残忍的刑罚,死亡甚至会变成一种奢求。
教会是下定了决心一定要打穿我们的防线,他们要救出那被困在布达佩斯的四十万大军——我们的任务已经不是为地狱之主开疆扩土,而是尽一切可能坚守阵地!为新瘟疫歼灭布达佩斯的部队留出足够的时间!
因此,渣滓们,做好迎战的准备吧!!”
“地狱之主万岁!”
不久之后,在斯洛文尼亚东部边境,一场誓死阻击与决绝突进的血战正式打响——十字军誓要突破防线,而异端军团则必须守住。
....
“轰!轰隆!!”“哒哒哒哒!!”
“不要停止进攻!如果我们在这里后退,我们的家园就会陷入危险,北方被围困的部队会有危险!就把今天当作最后一日,直到敌人精疲力尽倒下之前,不要停下倾泻子弹和炮弹!”
被毒气笼罩的原野早已不复往日的宁静,如今已化作双方战斗意志正面碰撞的地狱战场。
教会拿出了压箱底的弹药库存,炮弹和子弹跟不要钱一样往前线送,甚至一些二线部队都分到了被祝福过的有神力buff的炮弹!
四面八方炮声震天,机枪特有的刺耳枪响不断回荡。士兵们在这片激起人类本能恐惧的黑暗森林中,鲜血横飞,哀嚎遍野,接连倒下。
“天主忠诚的战士们!欧罗巴的命运就扛在我们的肩上!即便被敌人的炮火撕裂身体,即便被敌人的枪刺剖开内脏,也绝不后退!
为了耶和华!进攻!进攻!进攻!!”
“给我拦住他们!渣滓们,绝不能让十字军突破防线一步——!!”
在原野的毒气中构筑简单掩体的异端士兵们艰难地抵抗着第十灾游行队战团的决死冲击,这些疯狂的信徒连最基础的护甲都不携带,他们用羔羊的鲜血为自己受膏,用坚硬如钢铁般的意志代替铁头盔来抵挡地狱的蛊惑。
在艾萨克执政官宛若呕血般的怒吼下,异端军团毫不退缩,扳动扳机,投掷手雷,挥动刺刀将一波又一波的十字军将士击退。
即使那些从地狱归来的唱诗班把嗓子都喊哑了,也没有对这些上帝的狂信徒有半点影响,毒气和疫病无法干扰他们的冲击,上帝的神力时刻加持在这些受膏者身上。
“该死的暴君!该死的受膏者!他们疯了吗居然在这种地方用神圣炸弹?”
艾萨克执政官想破了脑袋也没搞明白为什么这两个战团放着其它地方不去,非要在这破镇子和它死斗,就好像这地方教堂底下埋着耶稣尸体一样离谱。
...
这座无名小镇附近充满毒气的环境已经足够棘手,难以看清天空,这让异端军团的空中优势无从施展,大规模的炮兵火力支援和瘟疫飞蝇亦难以奏效。
虽说野战炮因仰角较低,难以直接攻击敌军战壕,但在这种曲射炮难以发挥作用的战场上,野战炮相对平直的弹道非常适合对付在毒气中的异端坦克。
这也算是十字军在误打误撞间发现的野战炮的正确用法——反坦克。
“救援多米尼加剑圣和那个不知道名字的圣徒的战况如何?”
“看起来进展不顺利。”
面对战团长的询问,第十灾游行队战团的参谋长里德尔回答道。
战团在这该死的小镇遭遇了异端顽强的阻击。
那些异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之前还边打边撤,现在就在这破地方死守战壕,与十字军将士在毒气中展开殊死搏斗。
“敌人也已经疲惫了!相信自己,咬紧牙关坚持住!”
“伤亡太大了——我们没有足够的防护措施,进了那片毒气的小镇我的部队撑不了多久就会全死在里面!!这是无意义的牺牲!”
“不!只要把圣徒和多米尼加剑士救出来就有意义——在这个紧要关头,教皇需要圣徒,我们也需要圣徒,整个欧罗巴都需要圣徒——再说了,把他们救出来后我们继续北上解除布达佩斯的围困,也不算无意义。”
“伤亡太大了!”参谋长坚持己见。
“我们不能再把战团的精锐往这颗钉子上投入了,让二线部队慢慢围困不好吗?或者我们找个突击队进去救一下,不能派主力部队救援,不然容易被异端猜出来我们的意图——
把最好的装备和武器给凡人士兵,里面混一些老兵,然后我们把精锐放在正面战场吸引火力,侦察机也起飞抵近侦察,最快速度救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