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的战争。”
尼欧斯嘟囔着,“我们得爬出去,都小心点,尽快去教堂找到支援,明白吗?”
他爬到俩朝圣者身边,隔着厚重的防毒面具和劣质镜片他看不清朝圣者们的表情。两个朝圣者纷纷点头,他们打头阵,率先翻出战壕。
“呼——呼——”
防毒面具下的呼吸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沉重。
尼欧斯深吸一口气,尽量屏住呼吸,在剧烈的心跳声中他借着士兵们的力缓缓爬出战壕。
他们的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发出任何声响引来敌人的注意,异端们似乎也没有大量装备防毒设备,他们只派出了少量士兵进入这象征死亡的雾气中。
“喀拉!”“喀拉!”
步枪清脆的上膛声在这片毒气废墟中回荡,没有惊起任何生物。街角处,一只老鼠僵硬地躺在地上,身体蜷缩,显然被毒死了。旁边,一只乌鸦还在地上挣扎,翅膀无力地拍打着,发出微弱的哀鸣。
尼欧斯嘟囔着举着枪,另外两名朝圣者拿着战壕棒,异端至少释放了上百吨液氯在这鬼地方!氯气重于空气的特性让它能相当长的时间里都停留在地面。
“咳——咳咳!”
防毒面具内刺鼻的橡胶味和氯气味熏得尼欧斯时不时咳嗽一声,浓厚的黄绿色雾气遮蔽了他们的视线,能见度不足几米,三人不得不靠得很近,才能勉强看清彼此的轮廓。
战壕外的这座小镇早已被地狱的炮火轰成废墟,街道上布满了扭曲的铁丝网、沙砾和破碎的建筑残骸,触目所及皆是战争的残酷痕迹。
“啪嗒!”“啪嗒!”
他们缓缓前行,脚步声在死寂中显得格外沉重。空气仿佛凝固成了一团致命的迷雾,灼烧着他们的皮肤和肺部(氯气溶于水会生成盐酸)。
街道上散落着平民的尸体——老人、妇女,甚至还有孩子,他们的面容因毒气而扭曲,双眼圆睁,带着惊恐与痛苦的表情凝固在最后一刻。

“上帝啊....他们逃过了异端军团的第一波屠杀,好不容易被我们收留在一起,又遇到了这种混账事情。”
尼欧斯不忍心看着这些平民死不瞑目的狰狞外貌,他抬起头,努力让自己不去直视这些无辜生命的遗体,但脚下时不时踩到软绵绵的东西,低头一看,又是一具尸体。
他的心沉重地跳动着,两手死死抓住步枪,仇恨、痛苦、悲伤、愤怒....情绪在他的心中剧烈涌动。
在接近教堂时,尼欧斯突然听到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停!”
他手握成拳头,向上抬起,两名朝圣者会意,几人缓缓躲进废墟。
三人屏住呼吸,紧紧贴着残破的墙壁,仔细聆听。几名敌军士兵的身影在毒气中若隐若现,他们手持武器,缓慢地巡逻着,但不幸的是他们好像正要搜查尼欧斯躲藏的废墟。
“该死,准备动手!”
尼欧斯心跳加速,他对着两个朝圣者做了个割喉的手势,两人齐齐点头。他把枪的保险关上,以避免枪声吸引异端们的注意。
“三....二.....一.....”“砰!”“呃啊!——咕!”
在异端士兵刚刚转过来的时候,突然一道黑影袭来,重重地砸在他的后脑勺上,两名朝圣者飞扑上来,把另外一名异端撞倒在地,一人割掉他呼吸器的管子,一人拿着刺刀对着异端士兵的喉咙来回捅。
刺刀在血肉中来回进出的声音、异端士兵恐惧又不成形的呼气声、在毒气中挣扎的打斗声,在这没有一丝生灵气息的废墟中回荡。
“圣徒,剩下的那个怎么办?”朝圣者捏着还在滴血的刺刀,抹了把沾满晦物的镜片,凑过来问道。
尼欧斯厌恶地看了眼躺地上那异端,又想起平民百姓们给他说的那些骇人听闻的经历,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
“把他的气瓶割下来,防毒面具摘掉,然后把他绑在那里——”尼欧斯指了下路边的电线杆子。
“要忏悔滚去地狱忏悔吧,异端!我他妈就是不想遵守日内瓦公约了,死有余辜的畜 生,我呸!”

尼欧斯屏住呼吸,把面具掀起来朝这异端唾了一口,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吧。”尼欧斯低声说,带着队友继续前进。终于,他们抵达了教堂。
大门紧闭,门上布满了弹孔和裂痕。尼欧斯用力推开门,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缓缓打开。
教堂内部昏暗而阴森,祭坛上散落着破碎的圣像和蜡烛,空气中依然残留着死亡的气息。
“人都去哪里了?!”“亚摩斯!”“瓦伦汀!!”“有活人吗?在吗?!”
尼欧斯喊了几嗓子见没人回他,迅速环顾四周——没有看到尸体,也没有看到任何武器弹药,凌乱的杂物表明着驻守教堂的朝圣者们已经撤离。
“圣徒!医生要的那个碳酸...钠?在这里!”“是碳酸氢钠,小心点别把瓶子打开了,我看看他们有没有给我留什么信息——”
在地下室里的一个木箱子,一名朝圣者找到了几个留下来的防毒面具和药品,三人屏住呼吸闭上眼睛迅速换上新的面具,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一下久违的“清新”空气。
“尼欧斯先生!看!电报!”
一名朝圣者举着张电报纸,那动作和张伯伦不能说相似,只能说一模一样,尼欧斯接过,看着上面的笔迹缓缓念到:
“你们走后不久电台就接收到了附近友军的通讯,他们是‘苦难巡礼者’战团和‘第十灾游行队’战团的侦察机,自称是来救援多米尼加剑圣和一名有特殊能力的显圣者——说的应该是咱们的圣徒。
这个时候异端军团开始释放毒气了,我们便顺着友军指引的电台方位往毒气还没覆盖到的地方跑,去告知你们撤离的人还在路上,如果回来的人看到这封信,请立刻往西南方向撤退!——亚摩斯教士”
三人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但他们心中都明白,这只是暂时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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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他紧抓着敞篷座舱边缘,机翼下的景象让他浸满冷汗。原本灰褐色的战场正被黄绿色的气云吞噬,那些翻涌的毒雾像活物般顺着弹坑爬行,将这座小镇残存的教堂尖塔变成漂浮在“脓海”里的桅杆。

“上帝啊...”
后座的电报员汤姆森突然拽住他的皮衣后襟。两枚新升起的毒气弹正从远处异端军团的阵地腾起,钢制弹体窜出毒云,在阳光下泛着白光划过身边。
氯气特有的刺鼻气息甚至传到了三百米高度的侦察机那边,阿尔弗雷德感觉喉头泛起血腥味。
“哒哒哒——”“哒哒哒————”“杀死异端!”“为了上帝!”
毒气帷幕忽然被机枪火舌撕开裂缝,阿尔弗雷德看见雾气中隐约几个戴着粗布面罩的士兵正踉跄着冲出堑壕。

他们的身影在黄绿色的浊流中扭曲变形,有个士兵突然跪倒在地,双手撕扯着浸透毒气的军装,像条被开膛的鱼般在泥浆里翻腾。
“他们没有防护设备就敢冲出来?!”“不然呢?在战壕里等死吗?”后座的电报员汤姆森反问道,
“别忘了我们的首要目标!找到并不惜一切代价带回多米尼加,以及那个根据神谕和战略预言委员会所称跟在多米尼加剑圣身边的那个‘圣徒’。”
“把面具戴上!我现在降低高度!”
阿尔弗雷德猛推操纵杆俯冲,侦察机下降到地面几十米的高度,他瞥见毒雾缝隙间堆积着几十具弓成虾米的尸体,钢盔下的脸孔凝固着紫黑色的痛苦。
“要是剑圣不幸战死怎么办?”“剑圣?她不可能死的,所有圣骑士都有上帝的庇护,这种级别的毒气不可能对她造成任何影响!仔细看,先把战场情况汇报一下——”
汤姆森的电键敲击声变得杂乱,发报机外壳不断磕碰着他的膝盖。
“C类毒气...不,更正,是氯气..."他沙哑的声音混着牙关打颤的咯咯声,“他们缺少防护设备,防线可能...上帝啊他们从西侧壕沟爬出来了...!我看到多米尼加剑圣了——呕!”
“怎么不戴防护?”“这不是得看的清楚点吗?!”
发报员突然扯下风镜呕吐,酸腐物顺着围巾滴落在发烫的电台旋钮上。他挂着泪痕继续拍发。
“给战团发报!找到目标了!!”
阿尔弗雷德将飞机倾斜着绕向西南,机翼下最后可见的战场片段是一群冲他们射击的士兵,以及同样在向后方汇报战况的异端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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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咩————”“噗嗤——”
虽然自己加入了这名为“第十灾游行队”的战团,但自加入以来,除了长官她还没有见到任何战团的老兵。
她先前一直很好奇,自己加入的战团为什么会携带那么多的羊,而且还都是羔羊。长得大一些的羊会被用于给神龛隐士上buff,长得再老一些的羊就会被用作食物吃掉。为了让战团的羔羊数量尽可能多,这些母羊似乎还被喂了药剂,时刻处于怀孕的状态。
她一直以为这个战团带那么多母羊是要做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她在向罗马朝圣时的老兵给她偷偷分享过:
“在长期的战斗中,前线战壕的士兵会非常压抑,有时就连烟酒和‘精神刺激品’(就是drug)都无法满足他们,他们就会去侵犯任何一个能喘着气的东西!
要是那些在战场拾荒的女子被抓到了,很可能会被抓回战壕一直侵犯到死!这还算是好些的,那些被逼急的男人甚至会去侵犯松鼠和狗!更不要提偶尔运来的羊了。
luce啊,你上了战场一定要小心,一定要和自己的战友打好关系,最好是多救几个人,威望高一些,睡觉的时候一定要带防身的武器,陌生战友递来的食物和烟酒都不要吃,发给你下属!”
她好奇地观察着战团老兵们,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些身经百战的将士,甚至连教士宣传中存在的神选精英都上场了!
那巨人披着亚麻布,脸上被顶了个硕大的十字架,钉子深深扎入眼球。
“他们是怎么看到东西的呢?”
她小心翼翼地走过去,仔细地打量着这个巨人,那巨人光是坐在地上都有两米多高,要是站起来估计可以和神龛隐士比一比了!他手上拿着根硕大的铁棒,末端用链条拴着各式各样的武器,还有他的那些战利品。
那圣飨者虽然双眼被十字架顶住,头上还蒙了一层厚厚的亚麻布,但他似乎能看见东西,luce现在就站在他旁边看他把玩手中的异端头盔——
luce仔细地端详着这大只佬的动作,没注意到圣飨者缓缓转过头来看她。
圣飨者突然在她耳畔大吼了一声,把luce吓得一个趔趄倒在地上。
“哈——哈哈——”
luce爬起来赶紧抛开,却看见她的战友们正在军营一角忙碌着,将几只羔羊小心翼翼地摆放在一个简陋的木制祭坛上。
羔羊清澈无辜的双眼盯着luce。
“咩~~~~”
“好可爱的小羊羔啊——”
但那羊的四肢被绳索绑得紧紧的,仿佛已经预感到了即将到来的命运。luce的呼吸变得急促,一种莫名的不安涌上心头,她完全无法理解这一切意味着什么。
““至高的上帝,我们的救主,
我们以这羔羊之血向您献祭,
祈求您的目光垂怜这片战场!”
牧师站在祭坛前,身披黑色长袍,手持圣经。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神情,声音低沉而庄重,开始念诵祷告词:
“愿这鲜血洁净我们的灵魂,
愿这些神圣的符文赐予我们无坚不摧之力!”
战士们整齐地排列在祭坛前,头颅低垂,双手合十,跟随着牧师的节奏低声附和。她瞪大了眼睛,心中充满了困惑和震惊——这些即将奔赴战场的士兵,竟在此时此刻选择向上帝献祭?
早干嘛去了?
祷告声渐渐高亢,牧师猛地举起手中的刀,刀刃在灰暗的天光下闪过一道寒光!锋利的刀刃毫不犹豫地划破了羔羊的喉咙。鲜血喷涌而出,猩红的液体淌满了祭坛,空气中弥漫起浓烈的血腥味。
但是血一滴都没有被溅落到祭坛上。
“这不是给上帝的献祭!!”
luce感到一阵晕眩,她无法相信自己所看到的——这些平日里与她并肩作战的战友,竟如此平静地接受了这一亵渎的仪式。
“ 在炮火与死亡面前,
让我们屹立不倒,
以您的名义击溃敌军—— ”
“你们到底在给谁献祭?!牧师!您做的太过——”“luce!”
她的长官拉住她,说道:“这便是我们战团的传统,向自己受膏。”
“擅自施膏.....太不敬了!这是要上火刑柱的渎神罪!”
luce反驳道:
“膏抹是一种神圣的仪式,用于将某人或某物分别为圣,归给上帝使用。膏抹的行为是表达对上帝的尊崇和顺服。
然而,如果一个人擅自对自己施膏,而没有得到上帝的授权或指示,这是对上帝的不敬。因为膏抹的权力和意义来自于上帝,而不是人自己!
在旧约中,扫罗和大卫都是由先知撒母耳膏抹为王的(《撒母耳记》)。这些膏抹都是在上帝的指示下进行的,而不是由他们自己决定的。
因此,膏抹的行为应当遵循上帝的旨意和安排,而不是出于个人的意愿或骄傲。如果一个人擅自对自己施膏,这表明他试图篡夺上帝的权威,这是恶魔!这是地狱的行为!
我们战团是要投靠地狱吗?!”
战士们听了这话,没有一丝退缩,反而更加坚定地向前走去。
一名士兵上前,双手托起还在微微抽搐的羔羊尸体,牧师则用手指捏住羊的脖子,蘸取温热的鲜血,开始在每个战士的身上画下神圣的符号。
他先是走到最前方的士兵面前,庄重地在他的额头、胸膛、盔甲和步枪上涂抹出一连串复杂的图案。鲜血顺着士兵的脸颊淌下,染红了破旧的军服,却没人擦拭,仿佛这血迹本身就是一种荣耀。
牧师一边画着符号,一边唱起低沉的圣歌,歌声在战壕间回荡,带着一种让人战栗的力量,战士们齐声附和。
“ 我们将胜利与荣耀献于您的脚下,阿门。”
luce站在一旁,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她感到自己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膛。这一切对她来说太过陌生,太过疯狂——她从未想过,信仰竟能将人驱使到如此狂热的境地。
祷告结束后,战士们站直了身体,目光如炬地看着前方,手中的武器被鲜血染得闪着诡异的光泽。
“简直...和地狱一样....”
他们开始将剩余的羊血涂抹在自己身上,动作整齐划一——脸上、胸膛、手臂,甚至连靴子都不放过。鲜血在他们的军装上流淌,混合着泥土和汗水,形成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图案。
“这是一种不畏生死的决心,一种将一切托付给上帝的虔诚。luce,我们坚信羔羊之血会保护我们不受地狱之主的攻击,我们用这血为自己施膏,在战斗中向上帝赎罪,倘若我们没能取得战果,便由上帝惩罚我们。”
“这将是我们的第一次战斗,你们先看着吧,看看那至高无上的耶和华的愤怒吧!”
长官激动地说道,眼中丝毫没有畏惧。
这种没罪找罪受——不,这种破釜沉舟的气概震撼了所有新兵。
战士们唱着圣歌,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向前线。牧师走在队伍最前方,手持圣经,声音虽已低沉,却依旧充满了威严。
luce跟在后面,她的内心翻腾着矛盾的情绪——震惊、恐惧、甚至一丝被感染的敬畏。
她不知道这场战争的结果会如何,但她明白,对于这些战友来说,他们已经将自己的生命交给了信仰,准备用鲜血和牺牲换取上帝的庇护。
“可我觉得....信仰不该是这样——”没等她说完,老兵们在牧师的带领下齐声怒吼:
“为了天主!!”
luce就这样被裹挟着,向着地平线上的那团绿色雾气冲去。

大家都有黑暗的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