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节杯身是羊脂玉般的白釉,流转着温润的光,很润!
自杯底向上三分之二处作了不规则的渐变色,逐渐泛青,到杯口时已成翠绿。
不是原竹的青翠,并不逼真,通体更像是白玉与翡翠雕琢打磨而成。
说穿了,其仿制的原型,不过是一段被随意几刀削去竹衣、下半截呈白色的竹节。
杯口此时仍氤氲着雾气。
红茶未冷。
最近侍奉部安静得很,能听见迅速书写的细微沙沙声。
在写完停笔的瞬间把作业一卷收进书包——这套连招真是一气呵成,不出三秒。
还能更快,必须更快!
要向魔方选手的速度看齐,一举拿下“比基尼·嘶~”世界纪录。
不得不承认,他好像已经习惯了校园日常里多出一个侍奉部。
……
临近期末,学习没多紧张。反倒是教师们开始紧张起来,纷纷布置作业。各科作业加在一起,便显得格外的多。
平时课中休息就搞定的作业,现在竟然还得在部室里花上十几分钟才能对付完——对错不论,就说快不快吧!
而以往身为“回家部”成员时,回家有大把时间写作业。但最近好像网瘾犯了,总感觉游戏时长有点不足,只能在学校将其搞定,坚决不把作业带回家。
关明收拾好东西,又伸了伸懒腰,这才悠哉游哉地掏出手机开始看装备。
他哪里知道平冢静的计划。
只知道她两天没来,让他和雪之下雪乃度过了一段安静悠闲的二人世界。
这几日都有雪,但只在深夜时分,白天总能看见许多积水滩。
正所谓冰雪消融春将至,继而他想到樱花、想到在樱花树下巧笑嫣然的沙酱……
那是多么美好的场景啊!
不过天气预报姬——雪之下雪乃称之后还会有雪,樱花那更是遥遥无期。而且,感觉已经很久没有偶遇沙酱了,当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想到这儿,他悲从中来,啜了一口红茶。超级美少女亲手沏的茶也是索然无味。
关明扭头向窗外望去,雪之下雪乃正站在窗前。天知道她在那里看什么,说不定是坐久了,屁股蛋儿生疼。
还真有可能!
唉……可怜的雪之下,胸前没肉,后面也没肉。
“喂,雪之下,不要老是背对着我,小心被偷看!”
少女立刻按住身后的裙摆,转身恶狠狠地瞪了过来。
她可穿着黑色裤袜呢!
看得关明直想笑:这人真好玩,一逗就急眼儿。
她稍稍平复心情,转身靠着窗沿,双手抱胸冷冷看向关明。
“啊啦,平冢老师两天没来,看来罪明桑终于忍不住暴露出本性,开始对异性进行X骚扰了!”
关明一惊,赶忙道:“等等,随你怎么说,但千万别提起那个人的名字!小心她突然出现。”
两人默契地朝部室门口望去,见那人并未出现,又面面相觑。
雪之下雪乃顺势白了关明一眼,想为那人作辩护道:“倒也……不用这么说平——”
话还未说完,只听见“哗啦”一声,部室门应声打开。
“噢,打扰了!”
是活力与魄力十足的声音。不必去看,是那个女人无疑。
“老师,敲门?”
雪之下雪乃痛苦地捂住脑门,而后黑着脸回到自己的座位翻书、品茶,不再想理会被自己召唤出来的女教师。
看来她已知晓自己铸成大错。
不过这俩人的固执着实相似,真像姐妹。
关明心道还是放弃吧雪之下。
你才固执十几年,而老师已经固执二十几年了,你拼不过她的。
“不说这个。明桑,把你联系方式和住址给我!”平冢静扭了扭脖子,发出一阵咔咔的声音。她居高临下看着早已瘫在桌上的关明,不住地摩拳擦掌。
关明心中了然,上次诓骗她的事,已经暴露了。
平冢静哪里知道关明父母的生意做到霓虹都快二十年了?又被关明误导,这才上了个大当。
“老师,真的要家访吗?”
“当然是真的!不过,我还是第一次从你口中听见‘真的’二字,你该不会是替身吧?让我揍一揍看看真假。”
关明缩了缩脖子,不情不愿地交出手机。
“你让我输入?我不会!”平冢静说道,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
“我也不会。”
关明正要收回手机,却被她一把握住手掌,强行用指纹解了锁。
“雪之下。”
雪之下雪乃阖上书本,叹了口气道:“老师,你又被他骗了,这又不是交换邮箱,只要他拨通你的电话,就可以存储号码。”
“呃……啊哈哈,好像确实是这样,那你需要他的号码吗?”
“才不要!”少女拒绝得十分果断。“罪明桑还没有摆脱H罪犯的嫌疑,我真担心他会半夜打电话骚扰我,给我发不良信息。”
说罢狠狠剐了关明一眼,刚才的调戏她可还没忘记。
“真的不要?如果他真的在半夜实施骚扰,不是正好能拿到确凿的证据?到时候你告诉我,让我也可以借机修理修理他!”
说着,平冢静笑着捧起关明的脑袋,不让他继续瘫在桌上。
关明也不气,坐起来后轻轻拍掉脸上的小手。
他无奈抗议道:“别在我耳边大声密谋好吗?先是把我当哑巴,现在又把我当聋子,拜托你们两位能不能当我是个瞎子,在部室里换个衣服什么的。”
“哼!看吧,又露出马脚了。”
雪之下雪乃就像名侦探找到了决定性证据一样,登时挺直了腰板双手抱胸,脸上则是一副智珠在握的笑容,微微昂首看向关明。
可能这样就会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
这小个子,难不成还以为站在台阶上就高人一等?怎么不在屁股下多垫几本书呢!
“呵。”关明嗤笑道:“试问我这些行为,有哪个法官敢判我挨老师一顿毒打?”
“对!这确实还不够判他挨我两拳。”
雪之下雪乃不由笑了笑,起身到窗边从抽屉里找了一次性纸杯,为平冢静沏茶。
“看来还是个有一定辩护能力的罪犯。很难缠呢罪明桑!既然如此,我愿以身犯险,和你交换联系方式。我十分期待您的骚扰哟,罪、明、桑~”
虽然她沏茶的样子很优雅,但嘴里说出来的话怎么就这么不可爱呢!
拿到了关明的地址和联系方式,平冢静也没告知关明要几时家访,捧着红茶风风火火就走了。
关明猜想她应该是想半夜家访来着,因此有些难以启齿。
可以理解,完全~可以理解!
还有雪之下雪乃的电话,虽然不知道有什么用就是了。
说实话,这两个号码加起来都没有沙酱一个号码的价值的百分之一!
顺便一提,平冢静的电话是负价值。
“明天,是周末了呢!”
立于窗前的少女轻声说道,为老师沏茶后,她又在那稍作驻足。
懂。
屁股又痛了吧!
外面时不时会响起风啸。
风力更大些时,还能听见大楼外侧窗框震动的声音。
“嗯,一会就得说下周见了。”
“不用一会了,就现在说吧!”
“嗯?”
关明带着疑问看向她。
熟悉了她的清冷个性,这一眼望去,那婷婷的背影竟使他产生部室气温骤降的错觉。
“下雪了……”
她的声音轻柔,仿佛从另一方世界传来。
关明突然有些感慨。
对于这个名字里带着雪的少女,虽然时不时能闲聊几句,但对她的了解一直浮于表面。
她喜欢猫,喜欢茶,喜欢阅读。
可,然后呢?
啪——平冢静大咧咧地拉开门,杀了个回马枪。
“噢!小鬼们,下雪咯!你们也早些……回去吧……”
声音渐渐变小。
啪——估计是看见雪之下雪乃正恶狠狠地盯着她,已经到了爆发边缘,便直接离场。
溜得真快呀!
就在少女叹气之时,关明把围巾围好。
“那我就先回去了,要一起去永旺吗?”
“不了,我还得收拾一下茶具,下周见。”
“哦。”
少女垂眸,将猫咪书皮的书推远,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拾那些精美的茶具。
而关明走出侍奉部,回身轻轻带上门的这短短一瞬,竟有无数关于她的杂念在脑海浮现——是不是,该去了解一些关于她的事?
譬如猫、茶、在读的书,又譬如这个古怪的侍奉部……
“嗒。”
门彻底阖上。而这些杂念,也随着少女身影的消失而消失。
关明还会是之前的关明。
将一成不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