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夏推开live house的门。里面又是一条向下伸展的楼梯。脚踩在上面会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
楼梯不长,伏在楼梯的扶手边向下看便能一览场地的全景。即使再怎么宽容地去看待,也不得不承认这家live house委实小得可怜。其空间大约只比车站的候车室大上一圈。能称得上装饰的只有墙壁上挂满的有名乐队的专辑海报。除此以外的陈设有像是从废弃教室搬来的桌椅,看外表有些年头的音响设备,简单拼凑出的柜台。天花板毫无装修涂刷的痕迹。生了锈的管道就这么裸露出来。好在不会滴水。绿色的安全通道提示也有,指向她们刚刚走下的台阶。千春不禁心想:这有什么提示的必要?难不成还有别处可逃?装束各异的人们无一列外地捧着手机,脸上倒印着手机屏幕形状的光块。阴暗和压抑感从四方袭来。后藤露出安然的表情。她最喜欢这种洞穴般潮湿岑寂的氛围了。
虹夏略紧张地问千春她们感想如何。千春含糊地回答还不错。
一位蓝发女生从柜台后面的门那边闪身而出。她穿着黑色衬衣,看见虹夏后缓缓向这里走来。
“你终于回来了。”女生说,她用余光扫过虹夏身边的两位陌生面孔。
“凉,这两位是我在公园里碰见的,其中一位就是吉他手。真是幸运啊。”
名为凉的女生发出一声空漠的感叹。她定定看向背着琴盒的千春,说:“看起来很可靠。”
千春摇头,将琴盒卸下送还到后藤一里手上。一里怯生生地向她说明了自己才是过来帮忙的吉他手。凉又是轻轻地感叹一声。接着继续用那目光看向一里。后藤一里以为那直直的目光是在瞪视她,吓得躬身道歉。
虹夏赶快出来解释道:“没事啦,凉只是缺乏表情,没什么恶意的。如果叫她怪咖她反而会开心呢。”
“才不会高兴。”凉摆摆手反驳,虽然她眯缝眼的样子看上去真的很开心。
“话说回来,店长有话让我传达。”
听到店长这个词时,饶是性格大大咧咧的虹夏也不免落下几滴汗水,“她说了什么?”
“她叫你在开演前好好练习。还有你偷溜出展厅的事气得她出门买东西去了。”
虹夏可爱地舞动起小小的拳头。
“不会吧,那得在赶在她回来抓紧练习了。一里也一起来吧。”
她催促似的将双手放在凉的背上,头回望过来,红色的眼眸闪动着耀眼之色。
“啊,是。”受虹夏热情的感染,后藤的嗓音也不由变大变精神了许多。她主动地向练习室的方向走去。千春原先有些放心不下打算一同跟去,直到她看见后藤满含期待的眼神和情不自禁的笑容后便打消了那个念头。
如同教会了孩子骑自行车一样。千春欣慰地想。她最后只是目送后藤走进了窄小的练习室中。自己择了处靠近柜台的空座坐下。她注意到柜台上有标有饮料的价格表。看来此地还兼有售卖饮料的职能。
千春老实地把后藤和她的书包都置于膝头。等待演出正式开始。在等待的漫长时间里,她观察起四周百无聊赖把玩手机的人。大多数都穿着宽松的制服,操着奇怪的腔调,用着费解的词语交流。两位姿色尚可的女生相当大方地岔开双腿,任裙下美景泄露无遗。她们自在地用装了美甲的手翻越女性杂志,对上面的模特评头论足。
她收回视线,单纯坐在原地开始发呆放松身心。不料身后的柜台里兀然伸出一只苍白的手。那手单纯想找到一个支点,但不知怎的寻到了千春的肩膀上。千春猛然一惊,刚想撤开身子,手的主人——一个身段苗条的女性便悠悠然打着哈欠从柜台下方爬起。她抓了抓打着耳钉的左耳,用有气无力的嗓音说了声早上好。
千春偷偷瞄了眼表,现在正好五点整。乃为黄昏分晓,逢魔之时。再往后的时间正常人应该称之为傍晚。
“啊,口渴了。”女人信手取出纸杯,把杯壁靠在饮料机的压力开关上,给自己接了一杯橙汁。再之后,她用同样的手法又接了一杯,递给森川千春。
“请你的。”
“谢谢。”
两人饮下橙汁。千春只小小抿了一口,女人则是一口饮尽。她舔了舔嘴唇。千春注意到她的舌头有些独特,舌的尖端宛如蛇信般分叉。
女人把秀丽的长发撩至耳后再挽起。另一只手娴熟地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操作。她单手托着脸腮,神情漠然地浏览网络信息。
千春后悔没带来些打发时间用的刊物。否则不至于坐在这无事干等,无聊的时间也能顺利过度。她看向练习室,好奇她们练习的进展。希望演出能够顺利。她在内心期盼。
live house的门又被人打开,或者说被踢开。身穿黑白条纹裤子的女性提着两袋子满满的东西,嘴衔草莓牛奶的空盒。气势十足地走了下来。她的到来,使得店内许多人纷纷放下手机,朝她打起招呼。她步子不停地走向柜台,轻微点头当作回应。
“pa,刚睡醒?”
被她唤作pa的女人淡淡一笑。她风情万种地伸了个懒腰。左手像讨要什么似的摊开。
金发女人不满地啧了一声。放下袋子,把手放进去掏摸了一会儿。最后拿出一罐罐装咖啡扔给了她。
pa如获至宝地笑眯了眼,“没这个可不行啊。”
“设备检查调试好了?”女性甩动金色长发问道。
“入睡前检查过,很完美哦。等会再小小调试一下就好。”
“那就好。”金发女性搔搔脸颊,看向坐在一边静静听她们谈话的千春。千春抬头,与她的目光撞个正着。
总觉得,有点眼熟。千春心想。
那红色的眼瞳,甩动金色的长发的方式,以及标志性的呆毛。世界上有可能存在着如此相似而又没有关系的人吗?
“请问,伊地知虹夏是您的?”
女人纤细的眉毛稍稍抬起,疑惑地“嗯”了一声后淡淡说道:
“我是她的姐姐。伊地知星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