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拿出百米冲刺的势头,连贯性地完成了助跑,冲刺,翻越小围栏的动作,在瞬息间便来到森川千春的面前。后藤以比她更快的速度提前躲到了千春的身后。仅敢探出脑袋窥望那个洋溢着热情笑脸的女孩。
“下午好啊,两位。我是下北泽高中的二年级生伊地知虹夏。”
她主动递出手,千春在短愣后同她握了手。
“我是羽丘女子学院的一年级生森川千春。请多指教。”
“那这位呢?”她看向千春身后的后藤一里。
“啊......我是,那个,秀华高中,一年级生,后藤一里。”
她磕磕绊绊地好不容易介绍完。这才继续安心地躲在千春身后。
“那么,请问你有什么事情找我们吗?”千春问。
“那边的吉他是你们二位中谁的呀?”虹夏指着琴盒反问。
“......是我的。”一里说。不过听她弱不经风的语气,好像本人都对这个事实存在疑虑。
虹夏疑惑地看向千春,试图从她那里得到不一样的说法。
但千春点点头,以确凿无疑的口吻说:“是她的。”
“啊哈哈,抱歉怀疑你了一里。顺带问下,你的吉他功力怎么样?”
“啊,应该,还行吧”
后藤轻轻拉拽着千春的袖口说道。千春反握住她小小的,手感略显粗粝的手。她当然知道后藤所说的“还行”只是自谦的说法。其实她的水准在千春看来完全是可以独当一面的水准。只是那始终挥之不去的自卑感限制了她的发挥。
“水平还行啊.....”虹夏思考片刻,然后把双手归拢揉搓起来,“老实说有个不情之请。你们要是之后有别的事要忙,不方便的话倒也......”
虽然她嘴上是这么说,但千春和后藤都能听出来这位小姐是打心底希望她们能帮帮忙的。而且她说的不情之请恐怕还非常的麻烦。至于是何种类型的麻烦,就只能等虹夏自己亲自说明。
大概是意识到不能再扭捏下去的虹夏将双手合十朝上,顶着呆毛的脑袋朝下,态度万分诚恳地说“其实是我们乐队的吉他手突然逃跑了,如何都联系不上。但我们马上就有一场演出,所以想请一里你顶替她出场。没关系,乐谱很简单,只要有功底很快就能上手的。”
说完,她紧闭的双眸打开一只,想看看二人的反应。
后藤从千春身后走出,同千春对视,想询问她的建议。
千春对虹夏说:“可以稍等一会儿吗,我们需要讨论下。放心,很快。”
她背起琴盒带着后藤走到一边的大树下。
千春端详着后藤一里乖巧可人的脸蛋,温柔地问:“你怎么想呢?”
后藤瞄看那边伸着脖子,满怀期待等待答复的少女,湛蓝的眼眸中流露出不知如何是好的迷茫。
“你觉得我应该去吗......千春?”她还是跟以前一样,习惯性地将手中的球抛给了身旁的森川千春。
千春说不知道。她顿了一顿,接着说:
“这个决心需要你自己去下。但无论是什么样的决定,我都支持你。”
“我.....害怕自己.....演奏不好。”
千春将双手放在她瘦弱的肩膀上。用适当的力拍了一拍。
“不用担心,你可是‘吉他英雄’啊。我比谁都清楚你的吉他水平。只要能正常发挥,大家会起身为你喝彩鼓掌的。”
千春的话仿佛向后藤的心中投下分量相当的巨石。她的眼眸微微亮起光。她只剩下了最后一个问题。
“啊,千春,可以陪我一起去吗?”
千春轻轻一笑,“那还用说。我一直想看你的现场表演来着。毕竟我可是你的头号粉丝呀。”
最后一句话,千春是凑近后藤的耳边小声说的。后藤一里听后连忙抓住千春的胳膊,因为不这样做的话,她恐怕要幸福得飘上天空去了。
“那,决定好了?”
后藤坚定地点点头。千春非常喜欢她此时的表情。
虹夏有些好奇地看着归来的两人。
总感觉一里好像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变化。她心想。
不过,那个变化暂且不提,她急切地想知道一里是否答应了她的请求。虹夏知道这请求真的很强人所难,但为了乐队和演出,她也必须一试。
千春暗示性地朝她眨眨眼,虹夏悬起的心开始慢慢回落。
“伊地知学姐,”千春客气地说“有劳你带我们去演出的地方。现在时间还充裕吗?”
半小时过后,她们在下北泽站下了车。三人行走在时尚喧哗的街道上。走在前面的两个人因为多少见识过下北泽的风光所以只顾赶路。但下北泽对初来乍到的后藤一里来说,完全打破了她想象力的壁沿。从出车站起便纷至沓来的新鲜事物不断刺激着她的感官。幸亏千春拉住她的手才不至于让她迷失在这纷繁的景象中。
下北泽最引人注目的,是刚经过她们侧肩的剧场。在逐层抬高的阶梯上分别排列了演出剧目的广告牌。剧种五花八门,演员的表情哀乐俱全。千春和初中同学曾出于好奇购票进去观看过一次表演。剧情当然不算上佳,看到一半,千春差不多就把头磕到了同伴的肩膀上。不过她还是为年轻演员们展现的热情所感动。
“一里和千春常来下北玩吗?”走在前面,晃荡着马尾的虹夏转头问。
“不算常来,但也有五六次了。”千春回答。
“啊,没有。”后藤的干脆显得有些悲哀。她在心中哀叹自己与此类时髦地界的缘分实在淡浅。若非虹夏邀请,千春鼓励,她现在应该呆在房间昏暗的壁橱中孤独地录制视频准备上传。念此,她不禁对二人产生了深深的感激之情。尤其是千春。她依然如小时候一样照拂着自己。
好香。她的鼻尖轻轻抽动。千春发梢的香气随风送入她的鼻翼。那香味让人联想到溪流滋养之花盛开的景象。同自己身上充斥的发霉似的怪味截然不同。既好闻又令人心生怀念。
她又偷偷看向发小。脸上一贯式的淡漠表情和承袭其父亲的深邃瞳眸造就了她脱俗的气质。即使只是匆匆的一瞥,却仍然能让人留下深刻的印象。加之因为担心后藤体力所以替她背上的吉他琴盒。使得她看上去才像是一位酷酷的乐队女孩。
“怎么了,后藤,一直盯着我的脸看干什么,是沾了什么东西吗?”注意到她的视线,千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
后藤赶快摇摇头。千春停下脚步,以审视不良商品的目光看过来。她略沉吟了片刻,将手伸了过来。后藤不明所以,乖乖地站在原地。直到千春帮她重新将松开的头发用发绳系好。
“这样可爱多了。”千春满意地夸道。
后藤看着千春近到咫尺的脸庞,脸上浮起红晕,轻声向千春道谢。
虹夏在一处街道的尽头停住,然后向二人示意已经到了。千春看着熟悉的木牌这才想起原来自己来过此地。后藤看着向下通往黑暗的台阶,不由心神一凛。漆黑之中,唯有livehouse的招牌熠熠生辉。仿佛想向世人证明自己看似破陋的表面下埋藏着惊人的秘宝。
“这就是我打工的livehouse。‘starry’是也。”
伊地知虹夏向她们介绍道。语气中尽是无法掩藏的自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