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原本教堂的土地上,出现了一个大坑。
这是教堂的身体隐藏的地方。
得益于归一教会“聘用”了新的工人,这个大坑看上去已经被掩埋了。
而且在掩埋后,还特意堆起了一个小土堆。
在土堆上,伫立着一尊圣像,虽然看起来很粗糙,但依旧可以能从它的特点上看出,那是已经失踪的父。
就连在叛乱后最为沉默残忍的鸢,在路过这尊圣像后,脸上都会被悲伤和愤怒充满。
欢快与放松在这尊圣像周围销声匿迹了,剩下的仅仅是对往日的怀念以及对背叛者的愤恨。
就是这个看似坟堆的建筑…好吧,严格来说这东西也不算建筑,它让七十多具尸体花了五天的时间将其完成的。
其中还有二十具尸体因为各种原因永远的留在了这里,与它们破碎的身躯和受折磨的灵魂一起,与阳光永别。
当然,如此的大兴土木并不是仅仅为了填埋巨坑并在上面造一个坟堆。
在地下,如同蚂蚁洞一般的构造足以让任何首次接触这个设施的人目瞪口呆。
纵横交错的通道连通着泛着异味的空洞,每个里面至少有三名归一教众,他们全部在做一些见不得人的实验和研究。
在其中最大的一个空洞中,伫立着圣安宁者,他的灯柱就被随手摆在门边。
一具尸体躺在脏兮兮的手术台上,配合着昏暗的灯光,让整个房间看起来那么的寂静且危险。
但它的哀嚎却让圣安宁者本人感受到了些许的热闹。
“你难道连怎么哀嚎都不会了吗?”
圣安宁者一边在这具尸体的胸腔里摆弄着什么,一边轻声与尸体交流着。
“呃啊啊啊啊——”
“这就是信仰异教的坏处啊,你们所谓的深海连惨叫都没教会你们,你们还指望能从中得到救赎?”
“唔啊啊啊啊啊啊——”
“真是的。难道没人教导你们什么叫安静吗?就像父布道的时候…”
圣安宁者的话语突然中断了。
人就是这样,就算好好地、毫无异常地生活着,总是会因为一些细枝末节的东西触动自己的回忆。
当然,如果是好的回忆,那么可能就会对其莞尔一笑,然后继续投入到当前的工作中。
换句话说,如果是不那么好的回忆,那可能需要一些外部刺激来将这份既尴尬又痛苦的回忆重新压回脑海里。
或者你可以强忍痛苦将其剖析,查明它为什么会让你如此不适,可能会花上一点时间。
在这个情况下,圣安宁者没有充足的时间,也不希望重新回忆这件事的一丝一毫。
所以他选择了一种更加极端的方式:发泄。
比如捏碎手中的东西,锤锤桌子,锤锤墙,给予自己其他的、更为明显的感官刺激,将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新的事物上去。
啪唧。
圣安宁者就是这么做的,但他不小心捏碎了尸体胸腔里的内脏:这正是圣安宁者花了两天两夜所作出的结果。
“呃啊啊啊啊啊啊——”
随着内脏的破碎,尸体的哀嚎声变得更加毛骨悚然起来。
“该死!”
圣安宁者此时也终于注意到了自己犯了什么错误。
他一边小声地咒骂着,一边用肥硕的手指试图将刚刚被自己捏碎的东西缝合起来。
虽然看起来这颗破碎的内脏变得惨不忍睹,可是出乎意料的是。圣安宁者还真的将其缝合起来了。
“呼。”
在弥补完这一系列百分之百是自己造成的过错后,圣安宁者缓缓地呼出了一口气,用自己脏兮兮的胳膊抹了一把脑门,将发臭的汗液甩下去。
在他的脑门上,取而代之的是原本黏着在手臂上的半干的血块与碎肉。
好在圣安宁者的工作也接近尾声,所以他并没有在这里继续逗留过长的时间。
圣安宁者转过身,抓起倚靠在门边的灯柱,朝门外走去。
“圣者。”
在门外守候的鸢见到归一教会中最为肥胖的身影后,立刻弯下腰,用无可替代的礼仪向圣安宁者致以发自内心的敬意。
圣安宁者却一改与父同在时的憨厚慈祥的样子,他仅仅是微微的点头,就当是对鸢们的回礼了。
他点头的幅度是如此之小,如果不仔细看圣安宁者肥硕的、分了好几层的下巴上的肥肉在轻颤,不然就连最敏锐的鸢都可能察觉不到圣安宁者刚才的动作。
整个归一教会的氛围完全转变了,只要远远的望过去,都能明显的感受到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
每个鸢都将自己包裹在越发厚重的斗篷中,在日常的非战斗生活中,他们走起路来叮叮当当的,就好像斗篷中挂着数不清的铃铛。
但每当鸢们路过的时候,总会留下一个个还带着热气的血脚印,仿佛是刚流下来的滚烫鲜血,与鞋子接触后还没来得及冷却。
藏在他们斗篷里的并非铃铛,而是数不胜数的锐利利刃。
在走动的时候,这些利刃会相互碰撞在一起,发出令人愉悦的打铁声。
就好像有两名经验丰富的游侠在互相对抗一样。
而在这些利刃相互碰撞的时候,不可避免地会有一些利刃划破或者刺穿鸢的身体。
这会让鸢本来就伤痕累累的身体变得更加破烂,那些滚烫的鲜血,也是因为这样而流淌下来的。
但没有任何一名鸢会为此感到烦躁,他们对这份痛苦十分向往,名为疼痛文化的东西在这片如同废墟的港口镇上悄然兴起。
如果在夜晚,可以在鸢们休憩的巢穴里找到不少用于唤起痛苦的用具,比如连枷,比如弯刀。
他们仿佛无时无刻不在让自己流血,从而缅怀以前的时光。
而那些工地上的尸体,便是圣安宁者的杰作了。
他带领着减员严重的鸢们将与深海教会的战场打扫干净,与此同时还带回去了不少尸体。
圣安宁者带着七具尸体,走进了最大的房间之中,将自己与它们关在一起七天七夜。
当第八天的太阳升起的时候,那些残破不堪的尸体便哀嚎着从圣安宁者的实验室里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