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莱克皮曼,是这个城市的皇帝。
毫无疑问的,当之无愧的皇帝。
伊莱克皮曼所继承的商会名叫“伦多商会”,是一位完全没有帝皇之气的平民,也是他未曾见面的爷爷留下来的。
在他生下来那时,他的父亲已经一脚迈入这商人之城的顶流,成为了议会的一员。
他所过上的生活比中饱私囊的将领,比飞扬跋扈的贵族还要奢靡,万幸的是,他在严格的母亲的命令下,艰难的把私人教师的课程学完了,获取了一定量的知识。
他的父母算是寿终正寝,在他25岁,他父亲享年65岁,在睡梦中安详去世,全城为这位一般人见都没见过的议员哀悼。
而他的母亲也心力憔悴,两年后跟随自己的伴侣驾鹤西去。
只留下了年少轻狂的少爷,以及舔着他后脚跟爬上来的跟班们。
后面的事都是十分容易预测的,少爷坐拥全城最强大的经济实力,以及最大的势力,没有人能动摇他的地位。
而他也有一定的思考能力,他认为自己不可能管得好规模如此巨大的商团,便下放了管理,继续交给那些老一辈的管理者们率领商团,按照老规矩运营。
至于那些卑微的小人物,他从来都没放在心里,也没答应过要让他们上位。
底层的人只配待在底层。
这座城市,全部都是他的。
摇晃着通体由魔水晶制成的酒杯,他看着里面宛如宝石的液体。
他一直不知道酒有什么好喝的,苦涩又让人头脑发疼,他向来是喝葡萄汁的。
没人敢嘲笑他,也没人敢指责他,所有人都夸赞他对于饮食的独到见解,总是花重金送来农业大国利海亚所产的顶级葡萄。
而他实际上更喜欢喝苹果汁,这是只有他心腹才知道的,他也不想将自己的秘密分享给自己毫无兴趣的人。
「……这是谁倒的?」
他依旧看着前面的巨大窗户,正对着街道,熙熙攘攘的人们对他来说,不论是视觉上还是心理上,都是虫子。
「是夫人,陛下。」
长年服侍他们家族的老管家并不害怕他略带愠色的表情,淡然的回答了事实。
「他妈的死婊子!」
魔水晶的杯子撞击地毯,弹了一下,杯中的红酒撒了出来,将落日般的橘黄色地毯打湿,透过水晶杯看,是一种橘红色。
最近几天,他的夫人总是和他对着干,甚至连酒都给他倒上了。
他心想,是时候该换个女人了,反正现在这个也只是随便找来的。
两人之间并没有爱意,也没有结晶。
有的只是单方面的肉体上的欢愉。
青翠色的头发散落在椅背上,皮靴的重踏声逼近,坐在椅子上的女人依旧在擦拭手上的瓷器。
男人猛的拉了一下富有光泽,柔顺又美丽的头发,椅背撞击地面的声音使房间外待命的女仆与侍从都纷纷走开。
这绝不是正常的事情,而是这两天才发生的事,他们心想,或许是老爷因为那场会议心情不好。
所以他们并没有察觉到异状。
长期和自己妻子共处一室的伊莱克皮曼本人也没有。
他的妻子的头发被他拽了下来,连同头一起。
平时是那么水润,含情脉脉的湛蓝眼睛,此刻就连一点反光也没有,彻底暗沉下去。
眼底如海般的深蓝仿佛要把他的灵魂也吸进去。
「操啊啊啊啊啊!!」
他猛的甩开女人的头,向门口跑了出去。
「发生什么事了大人?!」
在稍远处待命的侍从们都因为如此突然的尖叫而被惊吓到,急忙赶过来。
「那,那个女人!」
从房内走出来的是衣冠不整,脸上有着明显红印的夫人,抽动着鼻子,微微蜷缩着身子,只是一味的无声落泪。
「你不是死了吗!滚出我的家!」
伊莱克皮曼发疯似的踢踹着跪倒在地的女人,周围的人都不敢上前劝阻,也不知该如何反应。
他们所熟悉的主子虽然自大狂妄,可是也不至于做出这种事。
而这件事是巨变的起因,也是这个家族衰落的起因。
全城消息灵通的商人都得知,伊莱克皮曼又将女人赶出了宅邸,而且是一位楚楚可怜的女子被直接摔在大街上,身上有多处施暴的痕迹。
和曾经就算玩腻了也会正常请出来的女人不一样。
商人们第一反应是——那位“皇帝”又在发怒了,女人还真可怜。
而不是思考或许女人做错了什么。
在那之后,越来越多人遭殃,或是街上的小贩突然被心情不好的“皇帝”推翻,或是侍从被毒打,又或是曾经的跟班被一脚踢出跟班团队,断绝关系。
就算是不怎么关心城内上层事务的人们也能感知到动荡的局势与席卷而来的风云。
他身边的人越来越少,女仆与侍从们纷纷辞职,远远的逃离开去,他变得不信任任何人,也变得神经质。
如果一个正常人在几天内经历过下毒,家中家具的莫名错位,四周的随从就算下了命令也只是死死的盯着他看,或是吊灯突然破碎,地下室传来异响等事件,也会变得神经质吧。
但是严格封锁信息与情报的他的私人宅邸,没人知道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知道越来越多人被赶出宅邸,四处传播着世人不为人知的,更阴暗的一面。
而宅邸中只剩他与老管家二人,奇怪的事件也照样发生。
他几乎已经3天没合眼了,剧烈的头疼和未知的恐惧,以及作为皇帝,竟然有人敢戏弄他的愤怒同时袭击着他。
「罗伯特!!不管你找谁来都给我解决这个问题,三天内,解决不了你也别想待在这里了!」
「……」
「罗伯特?」
他转过头来,看着从小看着他长大的老管家。
头发依旧斑白,每天熨烫的平平整整的燕尾服也依旧套在他笔挺的身子上。
脸上,没有任何五官。
光滑的和镜面一样,可是又是肉色的。
被称为罗伯特的某种东西,用本来应该有眼睛的部位看着他。
精神的冲击和一柄巨锤一样,砸在了他的头上,所谓的“皇帝”,就这样失去意识,躺在他最喜欢的沙发椅上。
巨大的宅邸里空无一人,两三天没打扫的地方已经开始积灰,给原有的光鲜亮丽蒙上一层阴影。
“罗伯特”摇了摇脑袋,发型变为和倒在沙发上的男子一样,呈现狂妄不羁的大背头。
五官从空无一物的脸上长出来。
他脱下燕尾服,从衣橱中拿出伊莱克皮曼最喜欢的西服。
他扛起昏厥过去的伊莱克皮曼,走下了阶梯。
这一切,没人知道。
许多宅邸的相关者都选择了离开这座城市,找一处更好的地方,开启自己新的人生。
在伊莱克皮曼仍在神经质的批判自己的下属时,在遥远的军政国首都,青翠色头发的女子在和餐馆中的旅行商人讲述自己奇妙的故事。
那是,一个把她从魔窟中拯救出来的女人,白金色的头发和英俊的面庞都让她有些许着迷。
最神奇的是,她竟然在一瞬间就能把她们一家都转移到隔了如此之远的地方,真是活了这么久都没见过比这更离奇的事情!
旅行商人听着微醺的女人讲述着异想天开的冒险故事,想着,或许应该推荐她一些冒险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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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勉强还算过得去吧,接下来要做什么?」
「等之前说的那个外交官过来,我已经和他说了你的事情,你把这个家庭的巨大权力全部散散掉,最后再把那家伙推回来就行。」
「那这么多资产该如何解决?总不能当成慈善分送掉吧?」
「你知道什么叫“领地预投资”吗?」
「但是现在将军不在的时候,没有人有权力规划领地……」
「没事,我自有办法,记得要找一个又偏僻又是开拓地的地方,让小少爷好好学习一下如何才能活下来哦。」
「那让他去黑暗沼泽周边不就行了吗?」
「那也不错,反正你的商会也会在之后纳入伦多商团,在你的根据地那边也方便管理领地。」
「那么我整理一下,接下来几天的行程就是会面难多方面外交官,和议会商讨北部军的支援计划,接见将军后把家产全拿去投资购买领地,最后把伊莱克皮曼直接丢到沼泽附近的村子里吗?」
「差不多吧,修正一下,将军是会把财产的一部分确实下放到驻扎领地的军官和士兵们手上,另一部分则是以国家为主修建道路等基础设施的,记得把他丢到阿克尚周边的村子里。」
「……你做的还真是绝啊,有必要吗?」
「正好有办法拖他下来,长期让这么一个家伙待在上位,不论对国家还是城市的发展都有阻碍,有害的虫子就应该优先消除,这点道理连农夫都懂。」
「菲莉茜娅那边如何了,你没告诉她这些事吧?」
「当然没有,应该她自己在熟悉的那家店待着吧,我们这马上也解决了,挺顺利的嘛。」
「……?那是什么东西?!」
「……」
「触手?为什么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