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小的女孩坐在让她脚无法碰到地面的高椅子上,面无表情地摇晃着双腿,观察着在仓库里把衣服一件一件取下来,放在干净而又光滑的大石板上的胖男子。
男子没有动嘴,只是把手放在衣服上,从上到下仔细的抚摸过来,避不可免的落了一些灰尘的连衣裙,此时就连外行人也能看出它变得和刚做出来一样干净。
在店铺开业之前,店主往往会在4点左右就醒来,为自己珍爱的衣服们做保养,一直到10点才开门。
睡在仓库地板上的小女孩也和他一起苏醒,看着他从头到尾,一件不落的打理好仓库。
她在这两天里一般没有出门,就连前面的店铺也很少去,就只是待在仓库里打扫着卫生,身上穿着的也都是系着三角头巾的长长棉布围裙。
就算弄脏了也不心疼的衣服,是阿金特意从外面的佣人服装店购买的大批量生产的实用性衣服。
小姑娘完全不清楚外面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很乱,不要给阿金添乱,等到另一个把她和留守儿童一样抛在这里的女人回来,就继续旅行。
她拿着扫帚,刷拉刷拉的扫完最后一块灰尘,拿着装的满满的垃圾桶走到店铺内,想从那唯一的正门出去倒垃圾。
门铃发出剧烈的叮当响声,门依旧在摇晃,店铺内空无一人。
她把扫帚和垃圾桶放在墙角,探出头。
平常没多少人路过这条小巷外挤满了人,看着三位男人的缠斗。
熟悉的店主阿金被两人拖住双腿,往城门处拉走。而阿金则是抓着一切能抓的东西,现在是扒着路灯死不松手。
少女歪了歪头,明明周围的人包的里三层外三层,这么明显的绑架活动还能成立吗?
「救命啊!!!绑架啦啊啊啊啊!!!」
杀猪般的惨叫传遍了四周,隔了两条街的面包店家的小女儿也跑过来凑了热闹。
两名绑匪头上蒙着面罩和头巾,只露出了眼睛,就那对眼睛里也传出难堪和麻烦的感情。
他们二人的肌肉的确十分明显,一看就是有在做相关训练的专业人士,可阿金的赘肉也十分明显,在他全力的抵抗之下,二人的确搬不动阿金,只能僵持着卡在这里。
「发生了什么?」
少女灵活的挤过人群,提着围裙使其不被别人踩脏,转了一圈出现在被包围的绑架现场。
三人看到少女的身影都愣了一下。
「「就是她!!」」
两名男子把阿金甩到地上,直接把菲莉茜娅举起来,熟练的推搡着人群挤出一条道路跑走了。
被四只手拖着,仰躺望着天的菲莉茜娅依旧没有搞清楚任何事。
就这么跑出城门时,守卫也没问什么就直接放行了。
菲莉茜娅听到后方还传来呼哧呼哧的跑步声,阿金挪动着那完全不运动的身体正在努力的追着他们。
「就是你!!啊啊啊啊啊就是你!!」
两名男子让菲莉茜娅好好的从脚开始接触地面,站直,就一溜烟的跑走了,速度飞快。
和搬运工一样,她心想。
面前歇斯底里的灰袍商人之前也见过,是那个大背头的两个跟班之一。
黑眼圈重的不行,本就算瘦的他现在更是面容消瘦,眼睛和青蛙一样微凸,死死拽着自己的袍子不松手。
他身边站着几个人,一看就是雇佣兵,而且装备也不怎么好,剑士的装备或许比前些日子见到的山贼还差。
「把她头砍下来!头一定要完整的!!」
商人果然十分歇斯底里,用那种尖叫声喊出指令,让周围的佣兵们都微微偏头,躲过声波的攻击。
「我怎么了吗?」
少女依旧面无表情的脸上甚至没有浮现出任何感情,极少的话语也只是在询问着原因,她和一位宅邸的佣人应付麻烦的客人一样,以规矩迎客,以规矩送客,不带一丝个人感情。
剑士也只是拔出剑,吊儿郎当的走到毫无害怕之意的少女面前,拿剑指着她。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啊?」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老子看你不爽很久了啊!就你这种表情,比不死者还不如!让人看了就觉得恶心!」
剑士狠狠的用剑捅进少女的肩膀,他知道,捅哪边能让人活的更久一些,折磨的更爽一些。
少女对他一点印象没有,那是当然的,因为他只是当时在赌场围观的人之一,就因为看不爽这个理由,接下了灰袍商人的委托。
「仅此而已?」
少女没有改变表情,把剑士拿剑的惯用手从他身上剥离下来。
穿过她身体的剑应声而断,以她身体为中心断成两截,悲惨的掉在地上,和男子一样。
衣服依旧没有恢复,可是透过刺穿的洞,能看到依旧洁白如玉的肌肤,毫无一点血肉的伤痕。
带着报童帽的矮小男子从大衣中拿出魔杖与纸条,迅速的念着纸条上的咒语。
火墙遮蔽了少女的视线,把包括商人的所有人隔绝在了火墙之后。
火球从火墙后飞来,单方面的攻击着她。
遗憾的是,就算她站着不动,火球也没有几发可以打得中她,大多数都从旁边穿过,消失在空气中。
不过这样一味挨打也不好,明明自己什么事都没做,却要被人这样对待,让她内心中升起一股郁闷的感情。
她抓起剑士散落在地上的肢体,控制着力道向前扔去。
对面传来了尖叫声与混乱的拍打与滚动声。
她继续抓起满地都是的弹药,向火墙扔去。
火墙就像是海市蜃楼一般消失了,只剩周边空气中的余热依旧在晃动着人们的视野。
带着报童帽的魔法师面部插着一根依旧在燃烧着的手臂,软绵绵的躺在地上。
剩下的是拿着匕首的两人,打着颤,以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少女。
商人跪在地上,低着头,嘴里念着什么。
少女身后传来呼哧呼哧的跑步声。
男子们向她投掷匕首,随后拼命的向后跑,撤离战场。
两只匕首。
其中一只被她用手接下,回击扔出的男子,正中他的后脑勺,他就这样倒在地上,开始了回归大地的倒计时。
另一只。
「菲莉茜娅……哈……啊。」
胖男子的手臂上斜斜的插着一只匕首,面部的肥肉挤起来,表达着身体上的痛苦。
麻烦了,她心想。
「去死吧!!!」
「菲莉茜娅,后面!!」
灰袍商人和阿金的声音同时响起,传递给菲莉茜娅两种截然不同的情感。
剑从她瘦薄的身体中穿过,从后背一路贯通到前胸,原色的剑尖穿透着,在她胸前张扬着自己的存在。
商人松了手,倒退了几步,跌坐在地上。
他放声大笑。
直到他的头颅被菲莉茜娅砍下,完整又无缺,记录着死前最后的狂笑。
「阿金,手,要治疗。」
匕首插在上臂,伤口中殷殷的冒着大量鲜血,染红了男子穿着紧绷西装,他红润的脸变得有些苍白。
是刺到动脉了吗,她运用着前世带来的浅薄而又微弱的知识,思索了情况的危险度。
以一般方式进城,不太可能,周边的人员都因为刚才的战斗疏散开来,卫兵也在砍下了商人的头颅之后向这里跑过来。
而菲莉茜娅现在的身份,或许也不能找到医生。
看来,只能惹出一些麻烦了,她想。
她左手撑破了素色的袖套,变为了触须,把有些无力的躺在地上,半身都染成血色的胖男子卷起。
她高高的跳到天上,俯视着这座充满生机与人类内心晦暗的城市。
医师中,也有许多没有魔力的人,可她已经无所谓多少了,她运用着能够透视魔力的眼睛。
触手从天而降,就像是天上突然降下的神之线,穿破房屋,穿越街道,抓取着在家休息,或是在和人聊天的某些人。
恐慌席卷了半个城市,明明自己在这个国家内最有名的几个城市之一,明明在安全的城市内,为什么还会被完全没见过的恐怖怪物袭击?
街道上的人们争先恐后的进入一旁的店铺避难,店家缩在柜台之下,等待着卫兵的处理,祈求着袭击不要降临到自己头上。
被绑走的人安稳的降落到城外,森林旁,大约有20人,5人左右直接昏了过去,10人惊魂未定的打着颤,5人虽然能缓过来,但是依旧腿软的没站起来。
「快救治,治好了给800利尔。」
少女甩出了手上所有的钱,用触手轻柔的卷着脸色越发苍白的男子递到被她绑来的人面前。
几乎所有人都无话可说,他们的确有些人是医师,有些则是一般的魔法师,但是也会一些治疗性质的魔法。
他们能救,但是,前提是正常的把病人送到他们面前,而不是把他们卷起来,进行一场绝无可能的空中冒险。
一些上了年纪的人揉搓着自己的胸口,迷茫的环视周围。
只有一个人,站了起来。
「800利尔,一言为定。」
他发疯般的笑容中只剩下了对金钱的渴望。
菲莉茜娅现在有些后悔是不是找错了人。
男子俯下身来,毫不在意的拨开触手,熟练的检查着阿金的状态。
「没有伤到骨头,严重大出血,需要缝合。」
他抬起头,坚定的眼神看着少女。
「来我工作室,越快越好。」
少女伸出触手,捆着两位男人,洁白的羽翼穿破围裙,从身后长出。
三人就这么飞向天空,留下一群依旧迷茫的被绑架者。
男人毫无畏惧之意,清晰的为飞在天空上的少女之路。
三人无视着从房屋内看出来的目光,降落到一条被两侧房屋遮蔽着视野的破旧小工作室内。
「把火盆点了,你就出去。」
男子麻利的带着手套,系上了围裙,与少女一起点着放在昏暗房屋四角的火盆。
一动不动的阿金被放在房屋中间,染着深暗色圆点的木桌上。
衣服破破烂烂的少女,独自一人坐在或许被称为医馆的工作室外等待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