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多王国的夏季酷暑在整个东大陆也是极为知名的,与斯泽克帝国的严冬通称为两大极点。
在人数最多的中部大平原地区,每年夏天总会有众多平民或是士兵在酷暑中倒下,若是不及时送医恐怕会造成极大人员伤亡吧。
毕竟,被夏之魔力风暴席卷的难多王国曾一度达到60度的高温,众多当地魔法师紧急开设冰与水相关魔法的讲堂,将自己的知识倾囊相授,在几乎每座城市都覆盖着冰罩与雨幕的情况下,勉强度过了那个灾难般的夏天。
直至今日,难多王国的魔法师中仍有80%左右学会了紧急时刻必要的解暑用水冰风系魔法,哪怕是不精于此道的火焰魔法师也是如此。
南部狭长的沿海地区则会因为凉爽的海风降低温度,回到一个温暖和煦的状态,自然,忠于个人享受的贵族们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们争先恐后的在南部地区建造避暑离宫。
柳玟伯爵现今所居住的宅邸,也是其中一位贵族建造的离宫,而那位贵族本人或许在战争中失去了性命,又或是向外国逃亡,再不会出现在本国,谁知道呢?
墙上的画被粗暴的撤走,高脚的小柜台上还留有长期摆放花瓶的圆形印痕,柜台全都被打开,一个一个检查着是否还有值得带走的东西。
万幸的是,检查的人或许是佣人,也就是贵族本人所指示的紧急撤离。
房屋内部虽乱却不破,没有家具上有摧毁的痕迹,紧闭的花园大门也被牢牢锁好,这也是长期在这里工作的人们对此产生的依恋与惋惜之情吧。
柳玟伯爵与3名被分配过来的佣人住进了这有20间房间的巨大宅邸,连同杂草微长,依旧没有掩盖住美丽植雕的花园一起,算起来或许有几千平方米吧。
10名训练有素的士兵以保护的名义,填充进这对他们4人而言,大的过分的庄园。
今天也只是在战后被软禁的其中一日,也是柳玟伯爵早已预见的日子。
他是此次被称为“反叛”的主要“策划者”之一,国家不可能不将他推上台,为长久受苦的民众与灾难负责,软禁在此只是为了能更好的酝酿起民族的仇恨罢了。
他几乎完全枯白的头发中掺着几根银丝,这个经历过一个时代的男人也老了,是时候退隐了。
就让民族的敌视与国家的恩仇了结在他们这一辈吧。
这是他的愿望。
他是伟大的阿喀尤尔帝国外交官家族的当主,他亲手杀害了软弱又残暴的父亲,转而向早已久卧病床的爷爷学习着作为外交官需要的一切知识。
他是一个以自身能力爬上这个位置的男人,他了解过太多曾经的祖国与现在早已变样的阿喀尤尔军政国。
以及肉体上的祖国,难多合众国。
太过于僵硬了,他思考着。
难多再这样下去是没有活路的,而军政国也会爆发大规模的内乱,就和自己参与的战争一样,起因总会是人类永不满足的贪婪与欲望。
就算是这个见识过众多因为眼前之利而放弃长久利益,深知重要性的男人,也难免会在极高的成功率与家族诅咒般的野望下,起兵发起冲锋。
战争,是千变万化的,他在旧日同窗的马尔克斯公爵手中见识到了可怖的变化,击碎了他长久以来对战争的认知。
「如果那种东西频繁的出现在战争中……阿喀尤尔也会被摧毁殆尽吧。」
他想象着数以万计的魔水晶在地上爆炸,人类的残躯四处飞扬,英雄将沦落为毫无作用的平民,将领也毫无抵抗的死去。
「这种东西,根本不是战争。」
他老了,他已经见识过将近一个世纪的世界发展,他无法跟上如此突然的巨大变化。
「您说的对,可是马上就要到午餐时间了,请您移步。」
佣人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考,这种行为在贵族家庭中是极为不礼且粗鲁的,有部分贵族对此反应之大,甚至会让佣人们产生永久的心理阴影。
「嗯。」
他理解自己身处的环境,他无法抱怨,只是默默接受着逐渐迈向处刑台的时间。
「你好呀,初次见面,我叫赫米娜,是永远的旅行者~」
带着牛仔帽的女人坐在他平时坐着的位置对面,面前也放着一份一样的蔬菜沙拉与软面包。
平时总是站在门外的士兵们移步到餐厅内,站在她身后的两侧警戒着她。
不是正式会面的客人吗。长久以来的谈判场经验如此提醒着他。
依旧是扑克脸,就连保养的很好的两撇胡子也没有颤抖,宛如早已预料到有人拜访一样,平静的坐到了椅子上。
「我只是无力的囚徒,斯塔森·柳玟,恐怕我无法帮到你什么。」
这是他的真心话,也是他想维持现状的表示,诚然,他的社交能力十分强大,可是经过战争的摧残,他的身体状况与现状对此的需求都大幅度下降。
他认为自己已经活不过今年了。
「一个很小的忙而已,我直说咯,需要你找北部军谈判一下,摧毁一个商团领袖而已。」
「不可能,纵使智商低如猴子一样的军官们,也能理解公国军惨败的现状,没有理由接纳一个性命如风中残烛的前外交官。」
「你可以见到将军哦。」
「?!」
像一只温顺山羊一样吃着沙拉的男人紧皱眉头,第一次认真端详着来者的脸。
自称为赫米娜的人面前的盘子早就空了,甚至叠成了堆。
女仆们慌张的推着推车,把从开胃菜到饭后甜品的一整套餐碟摆上餐桌,毫无餐桌礼仪可言。
女人的餐具依旧好好的放置在手边,上面没有使用过的痕迹。
是怕中毒吗?柳玟伯爵思索着。
看着不像。他得出了一个基于他直觉的结论。
表情是一眼就能看出在策划着什么歪主意的邪恶笑容,就连恶德的大商人也不会笑的这么可疑。
是真心实意的,她的确在策划着什么,以惩罚家中的女仆般的心态。
她给出了一个绝对不可能完成又能提起人兴趣的条件。
世界上最强的男人,也是最强的王者——与阿喀尤尔军政国的将军的会面权。
他并不是没有见过将军,也并非崇拜他,将军这种存在就是对曾经的阿喀尤尔帝国的羞辱,是推翻帝国的象征。
可是他的目光就是牢牢的被那位站在比武场中,挥舞着剑的将军吸引。
经过礼貌性的社交后,他理解了那个将军的本质,只是一个纯粹的武人,他深爱着生养自己的国家,以及他心爱的武器。
他知道自己的能力十分有限,所以不断说服着拥有巨大能力却没有受到重用之人为国效力。
那位将军是天生的领导者,民众爱戴他,军人尊敬他,军官们效仿着他。
而他作为力劈山河,与千剑公对峙并胜利的拥有绝对武力之人,出人意料的是他竟然反对战争,提倡内部发展与和谐。
他签订了边境的和平条约,并加强了与难多王国的外交与通商,柳玟伯爵的想法也是在那时改变的。
曾经的帝国已经变了,纵使回归也没有任何能够让他们值得怀念的土壤了,发展,才是最重要的。
正如将军所想,一切事情都蓬勃的进行,阿喀尤尔国力上升的程度让整个东大陆都为之惊讶。
好景不长,有一日,在家中的柳玟伯爵接到将军突然倒下的噩耗。
他立刻送去慰问的礼物,并安排起车队,火速的前往遥远的他国首都。
他看到的那幅景象,让他也感觉自己衰老了几岁。
壮如巨牛的将军此时就像心力衰竭的老人一样,胸膛无力的起伏是唯一能表现出他还活着的证明,皮肤皱起,有着壮硕肌肉的手臂无力的垂下,悬挂在病榻旁。
双眼紧闭,他没有看床边的任何一人,只是躺着。
而这一过就是十年,将军依然坚挺的活着,只是,这十年内他未能睁开过一次眼睛。
在初病的前几年为了稳定民心,一直控制着的民声也传播开去,最近已经全国上下都知道将军病危的事情了。
「想好了吗?」
眼前的女人把饭后甜品的碟子也堆叠到碟山上,用魔力构成的叉子消失在空气中,她已经结束了这一餐。
「你到底是谁?」
没有任何可能性的事情,柳玟伯爵完全没必要相信。
可是,她的话中不是虚张声势,也不是偷换概念程度的自信,而是绝对的自信。
「虽然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灭国的魔女”名叫妠茜恩。」
「嗯,这也是利海亚王国历史中不可绕过的重要部分。」
「那么,“开国的魔女”叫什么呢?」
「赫米……?!」
「好了,我只是其中一个被父母取了好听的名字的人,懂吗?」
伯爵手上的叉子掉在地上,金属撞击木地板的声音传遍安静的用餐室,意识到暗示的所有人都没有任何动静。
魔女,若不用特殊方式杀死的话,就能永久的活下去。
这是东大陆的共识,也是一种常识,可惜魔女的存在太少,在民间只是认为这是一种传说而已。
只有爱看冒险小说的家伙和总是奇奇怪怪的魔法师会信。
他们不知道的是,高级的贵族也总是会相信,而且是确信。
“灭国的魔女”早就在历史上记录为处刑死,此后的魔女狩猎中也详细的记载了魔女的死亡时间与方式。
可在这之前,对利海亚王国影响最大的几人之一“开国的魔女”并没有明确的死亡记录,众多学者认为那只是在连国家都没形成的时代,文字记载与口头流传的东西都不兴盛而已。
仅有的记载,也是在“灭国的魔女”那被魔法塔研究了千年的手记中得知有这么一个伟大而又传奇的人物,描写了她:
白金色的头发,
小麦色的肌肤,
深邃而又流着神造之光的白金色眼睛。
最后一句,则被涂的漆黑,至今没有解读出完整的语句。
她拔出背后的太刀,在这谈判的场合中,可没人尝试制止她。
“黑”和“金”的太刀传出的能量,彻底折服了调查过与她有关之事的人。
眼前的女人,露出连小孩子看了都能知道的坏笑,不怀好意的盯着微微发抖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