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多王国,一个从古至今都被夹在险恶中苟活下来的多种族聚集体。
他们地产不甚丰富,大部分居民世世代代都住在半岛之上,以海鲜类为主,主食所用的米面多由外国进口,而这个国家的东方,是虎视眈眈的人类主义至上战争民族,西方则是形态,性情,国政等一切因素都有极大不稳定性的魔族之国。
他们就和人类第一个国家——伟大而又光辉的利海亚一样,选择了与它族共存,以强盛自身,抵挡外敌。
而数百年前,阿喀尤尔帝国崩溃,他们曾经在圆桌旁商议两国之事的帝国贵族们把矛头直接转向难多,发起了破灭前的最后冲锋。
国力,科技,军队数量,以及信息传达的速度让他们完全抵挡不住突如其来的战争与人潮。
他们国家濒临灭绝,只因为侵略者们的国家也濒临灭绝而已。
侵略者们占据了整个国家的北部,一边盘算着如何攻打回国,一边盘算着如何吞并剩下的领土。
他们总是自称“最后的贵族”。
原王国的贵族也在压力之下纷纷倒戈,投靠被认定为绝对会获胜的侵略者们。
如期而至的战争一如所有人的预料,王国军毫无任何还手之力,流血漂橹的景象遍布着人烟繁茂的中部大平原区。
可那场战斗以超脱所有人预料的方式结束,王国军获得了不可能的大胜利。
公国军将近一半的主战场士兵都陷入了目不视物,口不能言,却四处挥舞手上的兵器,残害着本应一起作战的同伴们的状态。
东部与西部战线的领袖闭门不出,就连心腹之言也不敢听,缩进了自己在大后方的豪宅中,直到停战协议下达才愿意出门签字。
他们说,是天使,是恶魔,是毁灭世界之神,又是超脱凡尘的神器。
是王国军不得不搬出来的王牌。
「你是……!」
放下利剑与盾牌,重新拿起笔与杖的王,在设立在半毁王宫中,由温室改造而成的顶层办公室中伏案审阅着本不属于他的国内大大小小的危机请示。
「找你有点事,是时候实现你的约定了。」
就连贴身心腹的骑士二人也没有进入的半透明房间中,出现了一位不请自来的客人。
王握紧了拳头,吞咽了一下口水。
来人是熟悉的人,他也认为她不可能加害自己,而现在的紧张感,甚至远胜于在战场上舍弃自身性命的那场冲锋。
「你想要什么。」
没有花太多时间打理的胡子上还沾了些面包碎屑与汤汁,仆从没来得及体面的提醒他,他就回到这间不允许任何人进入的办公室内了。
他胡乱的捋着胡须,拨掉身上不体面的碎渣。
「借一下你们对阿喀尤尔的外交官一用,最好是贸易大臣一类的职能,时间也不长,或许1至2日吧,3天后我再来哦。」
「我们目前并没有外交官……国内的混乱尚未平息,实在是没有那么多精力对外,实不相瞒,我们的外交只存在于与利海亚王国的教会以及阿喀尤尔的链接,是十分薄弱的一方面……」
「我需要的是“曾经”作为外交官的人,你还有印象是谁吗?」
女子顺势坐在办公桌上的空位,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位国家之主。
「是柳玟伯爵,前公国军的核心领袖之一,这是他的住址与目前情况的报告,这是我个人的纹章,我能提供的只有这么多,你还想要什么?」
「哇哦~这么爽快啊,那我就不打扰你咯,复兴确实是件很麻烦的事情,我懂我懂。」
女人头头是道的讲起了对于国家复兴与战后处理的抱怨。
随后带着文件与纹章,跳进传送门中消失了。
办公室回归宁静,劳累的王靠着椅背,无力的瘫软了下来。
他回想着刚刚给出去的文件,回想着柳玟伯爵这个人。
75岁,老当益壮又贵族自尊心爆棚的家伙,在那场事件后中部唯一还存留在战场上的将领。
他没有参与马尔克斯公的那场宴会。
在那场死亡宴会中死去的高级将领与指挥官多达40人,就连尸体也拼凑不出来,只能从失踪人员的统计中略看一二。
他奇迹般的活了下来,并且指挥着几乎完全丧失行动能力与士气的士兵们和王国军战斗到最后一刻。
在战后处理的分配会议上,他被送往避暑宫软禁,身边的侍从与护卫全是由王信任的贵族们亲自指派与确认,应该插翅难飞才对。
「希望能够带来好结果……」
他无法反抗让战争结束的最大恩人,以及超越人智的怪物,只得把事态的其中一部分拱手让人。
他由衷的希望那个女人不会使他的工作更难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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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商人之城也依旧是火热的,喝通宵的醉鬼们往往会路过更早一些起身的面包师傅与厨师们店前,顺带购买一些充饥的早点回去,而赶着进城的旅人与商人们更是卡着时机在大门前排好了长队。
距城门有段距离的林中,小小的土包里伸出一只白皙的手。
指甲中残留的土屑在转眼间化为无形,空留干净又透明的指甲盖。
宛如刚从土中孵化出的少女从一旁不自然卷起的树皮中拿出不符合情景的衣着,开始打扮了起来。
现在的她,就算去到以互相欣赏新潮打扮与衣物为主的贵妇人沙龙中也能吸引众多目光。
少女用小小的手抱着5个箱子,艰难的走到队伍的末端,等待着缓慢前行的队伍。
长队中的人看着吃力的少女,露出了微笑,不过他们并没有想帮助少女的意愿,只是有意的给她让出自己的位置。
在当年还是个旅行商人学徒的时候,连马车也买不起,背着货箱到处乱跑的那个少年,现在也习惯在这商人之城进出了。
他们让出的只是位置,却能回忆起曾经的自己。
本无关联的商人们交谈起来,谈论着自己的师傅,曾经走过的路线,卖过最赚钱的货物,与自己最喜欢的城市。
少女默默地把胸前的800利尔藏得更好了。
少女和以前一样,稳当的通过了城市,守卫并没有多做什么反应,只是和其他人一样把她放了进去。
她第二次进入了这个城市,她很好奇会有什么样的体验。
「那个,非常抱歉……」
「很对不起本店已经客满,请稍后再来。」
「我是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店长说不准进,那只能不准进咯。」
大概就是这样。
她略微有些烦恼。
主要烦恼的是手上的东西该怎么放下。
她一路观察着街上的景象,一边走到了熟悉的地方。
老旧的小店依然在开业,门口也依然一个人都没有。
进店时发出的金币碰撞声依旧,笼子也好端端的挂在原位。
胖胖的店主高兴的看着穿着自己做的衣服的美丽小客人。
他也想到了街坊邻居和他说的那个危险禁忌。
但是他想,去他的吧,我有什么好怕的?
所以他和以前一样,以商人独有的口气招呼着熟客。
「你不拒绝我吗?」
少女无表情的歪着头问,和他小时候家中有过的人偶一样,他经常为那个人偶缝制自己喜欢的衣服。
「因为那种人的任性赔他钱?呸!我的钱全在我的衣服里,我巴不得让这些孩子们见见世面呢!」
趾高气昂的胖子戴着布的手套,仔细的抚平平铺在桌板上的连衣裙。
「我做衣服是想让喜欢他们的人穿上,我开了这家店,也只是为了给他们一个家而已。儿女总会因为各种原因远离家乡,只要他们能得到妥善利用,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可是,他们不会毁掉衣服吗?」
「不会的,就算是那个家伙,他也是商人,我的衣服有多少价值,作为商人的我是最清楚的,比起毁掉,还不如缝上他们那个俗气的标志去卖掉呢。」
胖胖的店主一心一意的舒缓着连衣裙的褶皱,让它变得更为平整,就连头也没有抬起来看这位熟客一眼。
或许现在的他是作为工匠的他吧。
「能暂存一下吗,衣服,抱着麻烦。」
「行啊,你放在仓库的角落里吧,我会好好保管的,儿女回家也是要好好欢迎的嘛。」
他脸上的肥肉挤出几条皱纹,本不太可见的法令纹在此时加深,他溺爱的看着眼前的连衣裙。
少女转身进入了仓库。
「阿金……我们就当没看到,你赶紧搞完吧,听我的,最近千万不要出城,懂吗?」
在少女进入仓库,关上门之后,从大门的缝里探出一个用布巾蒙着下半脸,打扮的像匪徒的男子钻进来小声的和店主耳语。
店主没有说话,只是继续的干着手上的活。
匪徒的男子只是拍了拍他宽阔的肩膀,没有让笼子发出声音的从开了一条缝的门里又钻了出去。
守在门外的匪徒们有些担心的看着同伴。
所有人都一脸苦相,没有发出任何动静就四散走开了。
不仅没有围观的人,就连路过这条道路的人都消失了。
只剩下胖胖的店主在抚摸着布料发出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