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静,椎名立希,这就是一个噩梦而已。可能是什么诡异的东西导致你和灯落入了这个极其真实的梦境,但它毕竟只是一个梦,现实里没有不死人,也没有黑暗之环的诅咒,更不可能只要抢夺灵魂就能变强。就像昨天晚上那个梦一样,只要多在这里度过一些时间,就能从梦里醒来的。
那些游魂也是,只不过是自己梦里的怪物罢了,你看,也没那么吓人嘛。所以,不用对打倒他们抱有太大的心理负担,反正就算按这个世界观来看,他们也已经是没有人性和理智、单纯渴望灵魂的怪物了,不打倒他们的话,自己就会受伤。而且灯还在前面等你呢,她都能战胜这些活尸,你肯定也行,可不能输给别人……
对……对吗?对的对的,是这样的,一定是这样的,必须是这样,也只能是这样。
这并不是因为椎名立希这个人就是喜欢自欺欺人,而是自己看到、听到的一切实在太过离奇和残酷。而且只有这样,她才能让自己以一个相对理智的心态去面对这个可怕的世界。
立希可能性格急躁了一点,有时候还很容易生气,但这不代表她不会害怕,在黑骑士的雷枪破空而来的时候,在刚才剑锋贴在脖子上的时候,那种对死亡的恐惧是真真切切的。
灰心哥的嘲笑有他的理由,毕竟立希只是一个十五岁的高一学生,就像他说的那样,是一个小女孩。虽然立希不太怕疼,但扪心自问,死肯定还是怕的。她也许生活过得不算太如意,但还不至于没有眷恋的东西。
而且,说到底,立希也没有非要去拼命的理由不是吗?如果那个家伙没有骗她的话,就算她现在追上去的话大概也是找不到灯的。也许像昨天一样,找个地方坐一段时间就能从噩梦中脱离呢。
只是,在想要退缩的时候,椎名立希又会想起刚才在北方不死院发生的事情。不知为何,心里总有一种不甘的感觉挥之不去。
“我还能做得更好……”
“试试吧,反正只是个噩梦而已,反正死了也可以复活……”
“灯都可以做到,我肯定不会比她差的……”
嘴里小声嘀咕着这些用来给自己打气的话,紧紧抓着直剑和盾牌,立希忐忑不安的走上了山间小路。但不安的心情并没有减弱业余鼓手椎名立希的反应速度和运动能力,的当手持残破直剑的活尸跳劈过来的时候,她左手的小盾立刻向左上大力挥出,砰的一声将对方手里的破剑打飞。趁着对方重心失衡的机会,少女抓住破绽,右手的直剑猛地刺出……
…………
踩着脚下大老鼠腐败的皮毛,从对方的血肉中抽出直剑,立希看了看自己硬皮甲上的一道道划痕和缺口,又看了一眼已经下去一小半的原素瓶,发出了叹息。
这也不好打啊,灯是怎么做到的。
那些活尸身上的装备早已腐朽不堪,直剑只剩下坑坑洼洼的半截,木盾缺了一块,链甲生锈,皮甲发霉。然而破损的武器也是武器,腐朽的盔甲也是盔甲,即使手里的直剑是九成新的,砍在那些活尸身上也很难一击毙命;即使身上的盔甲足够结实,暴露在外的皮肤也会被利器伤到。
立希自认为力气不小,事实也确实如此,虽然她对剑术的了解仅限于刚刚捏的魂里面留下的一点记忆残渣,但双手持剑踏步一剑劈下去的威力也不错,往往都能劈开那些腐朽的盔甲。
然而盔甲毕竟是盔甲,剑刃往往在那些铁环上就消耗了大部分动能,而活尸又不怕疼,一剑下去只要不是伤到了要害,对面照样能继续反击。要是遇到那些装备好的敌人,那就更难办了。
从遇到第一个敌人到干掉眼前的大耗子,立希统计了一下,自己脸上被划出过两道口子,左臂被大斧砍断了骨头,身上被火焰壶的火油烧的大面积烧伤,没击穿的伤痕也有好几道。
最危险的是那个拿中盾直剑的游魂士兵,立希在跟他战斗的时候被割开了颈部大动脉,换成正常人类早就没命了,得亏她是不死人,及时喝原素瓶止住了出血。
现在伤是全好了,但当时是真疼,空了一截的原素瓶和盔甲上的破损也在提醒她,刚刚发生的事情不是幻觉。
捡起大老鼠身后的灵魂块,立希走到下水道另一头,拉了一下铁栅栏门,发现不能从这一层打开。看了看栏杆的粗细,判断出自己应该没法直接暴力破门后,立希只能从道路中间的楼梯爬了上去。当她再次看到从云层中透出的阳光时,扭头看向身侧,立希就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一处城镇的城墙之上。
这里就是城外的不死镇,只是当地的居民并不好客,立希刚刚爬上城墙,迎面而来的就是一个熟悉的大跳劈。
这边的敌人刚刚倒下,另一个活尸又发起了冲锋。看着对方手上的战斧,想起之前这种重型武器砍在手上的冲击力和剧痛,仍然心有余悸的立希赶紧扔掉盾牌,连忙垫步后跳拉开距离。动作和思维都已经僵硬的游魂已经收不回动作,战斧砍在少女原先身处的位置,挥了个空。
尽管仍然有着残存的战斗记忆,可身体终究是被诅咒折磨的不成样子,游魂们干瘪的肌肉所提供的力量比起生前还是有所下降,体重更是轻的不像话,一米八的成年男性连人带甲刚刚四十公斤,在北方不死院的时候,这种活尸立希一脚都能踹到墙上。
这样的身体单手挥动战斧已经是有些勉强,一击落空的惯性更是让游魂的整个身体完全没有也没办法防备。
已经开始熟悉战斗的立希没有放过这个破绽,而是双手将直剑高举,向前重踏,下斩。剑刃带着少女那超越同龄人的力量砍进了游魂的左肩,肩胛骨破裂的震动感通过剑身传递到了她的手上。
即使已经反复告诉自己这只是一个噩梦,即使已经砍翻了好几个这样的活尸敌人,但这种无缘无故伤害别人的行为和鲜血飞溅的长剑仍然让少女感到反感甚至恶心。
但这毕竟是战场,没有理智且只会渴求灵魂的活尸不会因为她心存善意就收手,于是她只能忍着心中的不安将剑刃从对手的肩膀上拔起,收回,然后从另一侧再次斩出,砍断敌人脖颈侧面的主动脉血管。随着发黑的血液喷泄而出,又一个敌人倒在了椎名立希的剑下。
捡回刚刚丢掉的盾牌,抬头看了看不远处的雾门,感受着其上传来的强大灵魂力量,立希终究还是没敢直接走过去,而是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荒凉,这是城外不死镇给立希的第一感觉。中世纪的城镇该是什么样子她不太清楚,但眼前的一切多少有些缺乏生气。也许时间的力量还没有来得及摧毁这里的一砖一瓦,但立希在周围转了转、同时又砍翻了一个游魂之后,发现这里确实是很久没有属于正常人类的生活痕迹了——屋子里没有食物和饮用水,也没有多少生活用品,甚至家具都明显缺乏维护。
这不奇怪,这些东西是用来保持正常人类的生活的,但不死人不需要这些。不死人不需要通过食物来摄入能量,不需要饮水来维持身体运作,不需要睡觉来让身体和大脑休息,由于分泌功能基本丧失,也不怎么需要清洁身体。
这些东西是完全颠覆立希的认知的,尽管她在北方不死院就知道了这些“基础设定”,但等她真的到了不死人生活的城镇,才明白这些东西到底代表着什么——这座城镇已经死去了。而且,如果这种诅咒还在蔓延的话,整个世界都在缓慢的走向死亡。
因为游魂这种东西,已经称不上是人类了。没有思想,没有自主意志,就连灵魂里都留不下多少记忆,这样的东西还算是人类吗?甚至连动物都称不上吧。
然而可怕的是,这种东西却可能是这个世界大部分人的终点。普通人会因为不死诅咒的爆发而成为不死人,不死人则会流失人性,人性流失完了之后就变成游魂,渐渐的整个世界都会死去。
这其中就包括她,椎名立希,一个暂时还人性充足、但指不定在哪里就会丢光人性变成游魂的不死人。
“什么啊……这种事情……太荒谬了吧?小说都不一定会这么写,开什么玩笑……”
虽然嘴里说着这些话,但立希心里完全无法冷静下来。当她终于意识到这一点时,巨大的恐惧终于姗姗来迟,像一只看不见的大手一样紧紧的抓住了少女那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坚强的心脏,又像一块巨石按在胸口,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再一次把高松灯拿出来给自己找借口,想着那个怯懦柔弱的女孩还在不死镇的某处摸爬滚打,椎名立希终于重新鼓起了勇气重新前进。只不过她还是没有直接穿越雾门,而是观察了一下后,推开几个空木桶,从一处缺口跳到了更下面的建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