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火祭祀场的小广场上,坐着一个穿链甲的战士。名字和家乡是不死人的荣耀,但一个放弃使命的灰心之人不需要这些,因此也无需提及他的名讳与出身。他以“灰心的战士”自居,别人也这么称呼他。
他坐在广场的边缘,常常看着地面或者篝火发呆。旁边放着他的直剑,上面还镶嵌着好几块楔形石碎片,那是神明的圆盘上剥落的碎屑,把它们锻造到武器里可以强化武器的性能,让普通的铁剑也能斩钢断铁。
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灰心的战士已经没有理由再拿起它去杀死什么。没有信心去追寻使命,又没有结束生命的勇气,现在他只想也只能坐在这里,等着世界的终结,顺便看看还有没有不要命的……啊,又来一个。
灰心的战士皱着眉头,看着对面刚刚被大乌鸦扔下来的人……穿着硬皮甲,拿着小盾和直剑,长的很矮,小小一只,黑色长发……“怎么又是个小女孩?连这种人都要来巡礼了吗?多么可悲的世道……”
“哈?!”
刚刚被大乌鸦扔下来的一米五六小女孩——椎名立希,一听见有人在对她说什么不友好的话,就发出了标志性的哈气声。她刚刚还在天上一个人偷偷的自卑,一下来就听见有人攻击她的年龄,瞬间火气上涌:“你以为我想来吗?谁愿意蹲在那个监狱里发霉?话说巡礼是什么?”
听到这句话,灰心哥——暂且如此称呼他——的头垂得更低了,甚至懒得再看立希一眼,颓唐的脸上又浮现出一抹嘲讽又悲哀的微笑,像一口老旧生锈的大钟一样缓缓摇着头,发出毫无活力的声音:
“你连不死人的巡礼是什么都不知道,就来到罗德兰了吗?哈哈哈哈……还不如待在北方不死院呢,至少做个糊涂鬼……”
这家伙说话好讨厌!
椎名立希很生气,但生气也没用,总不能因为这个打他一顿吧。然而这个不友善的家伙马上就自顾自的说了一大堆话,什么“苏醒之钟”,“不死镇”,“病村”……立希听得有点头晕,但还是全部记下来了,毕竟说不定有用呢。
立希花了点时间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她觉得脚下的世界不太像是梦境,因为她自己根本不喜欢这种西幻的东西,更何况还是这么残酷的,不应该会做这种梦才对。而且她身边的人也没有喜欢这种的……
不过立希马上就没心思去想那个坏东西的事了,因为她想起来灰心哥的第一句话——“怎么又是个小女孩?”
心里冒出一个可怕的构想,立希猛的抬起头,刚想发问,男人就不紧不慢的开口了:“在你之前还来了个小姑娘,跟你差不多高,穿着亚斯特拉上级骑士的盔甲。”
不会吧……难道真的……
一瞬间,立希想起了昨晚梦中那个从自己门前跑过的灰发女孩,还有刚刚在北方不死院看到的那一顶亚麻色的长发。再也压制不住自己的焦急,立希一个箭步靠了过去:“她叫什么名字?”
男人哂笑:“我怎么知道?她又没说。”
立希生气了,她现在急得不行,真的很想抓着对方的领子好好问问。然而立希虽然脾气不好,也没什么礼貌,但多少还有一点自制能力,于是强行让自己稍微冷静了下来,但语气里的急切还是掩盖不住:“那……她长什么样子?”
“是你认识的人吗?不过也无所谓了吧,那孩子已经去巡礼了,那里可是不死诅咒爆发严重的地方,到处都有变成游魂的士兵,还有那些倒在巡礼路上的可悲不死人。据说那个有名的巴勒德尔骑士团也集体来到罗德兰巡礼,想要敲响不死教区的苏醒之钟,可直到现在都没有钟声传来,谁知道她怎么样了……”
立希彻底红温了:“你没有告诉她那里很危险吗?她要是出了问题怎么办?”
灰心的战士露出了讥讽的微笑,两手一摊:“我告诉她了,她是在明知道危险的情况下还要去寻找使命的,你要否定她的觉悟吗?”
一句话噎的立希无言以对,她想说“灯才不是这样的人”,但话到嘴边才发现她其实也不是很了解高松灯这个人,甚至现在都没法确定那个人就是灯,结果就是小脸憋的通红,比CRYCHIC第一次live结束后那次还红,眼看就要炸了。
见到立希彻底红温却一句话说不出来的样子,灰心哥被逗笑了,这次不是嘲笑或者自嘲更不是苦笑,是真的因为一件开心的事而发出了笑声。然而笑容是守恒的,他越笑立希越红温,眼看再这么下去立希就要大吼一声扑上来拼命了,男人才再一次开口:
“也罢,既然可能是你认识的人,我就告诉你吧……灰色短发,琥珀色的眼睛,长的就很好欺负,不过挺可爱的。”
灯当然可爱……不过,真的是她吗……
虽然眼前的男人怎么看怎么来气,比丰川祥子还气人,但起码他告诉了自己灯的消息,所以立希还是向他道了谢:“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还有其他女孩子来到这里吗?”
“没有,你是第二个。”男人摇摇头,“你要去找你的那个朋友吗?”
“对。”立希扭头准备走了。然而她刚转过身,男人就补了一句话:“你大概是见不到她的。”
突如其来的震撼话语让立希眼前一黑,险些跌倒。当她稍微意识到这句话可能代表什么后,恐惧和愤怒立刻淹没了立希的理智,让她扭头去抓灰心哥那不存在的领子:“你说什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她怎么了?!”
就在立希伸手的那一刻,她看到男人的眉头立刻皱了下来,眼神在顷刻间变冷,左手想都不想地立刻向左上一挥,包着链甲的小臂结结实实地磕在了手腕内侧,直接把立希伸出的手挡开。
就在立希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一击而中门大开时,灰心的战士右手抄起旁边自己的直剑猛的起身,趁着立希因为手足无措而后退的时候,他左手握住剑身中段改为半剑术持剑,将剑锋抵在了少女柔嫩的脖颈上。
剑止步于此,没有继续前进,也没有真正的触及少女的皮肤。看着面前男人冷漠的表情,感受着脖子上冰冷的触感,立希终于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然后低下了头。
“抱歉……”她小声说。
短暂的沉默后,男人收剑入鞘,坐回原位。立希偷偷抬起头,发现他的脸上又恢复了原先那种毫无生气的颓废,好像他一直都是这样……
不,也许他确实一直都是这样,即使在刚才那惊险的一幕,立希也没有感受到对方有多少杀意,好像那只是被刻入他灵魂中的本能的应对措施,就像膝盖被敲击后小腿会有反应一样,普通且理所应当。
“先说好,我不知道她死了没有,”男人伸手指了指立希身后的山崖,又开口了,“她被那几个游魂打得满地打滚,但最后还是成功从水渠那里进入了城外不死镇,之后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没见她回来过。”
立希扭头看了一眼那条山间小路,几名拿着残破武器的游魂士兵正在漫无目的的游荡。她深吸了几口气,努力自己把思绪从灯的安危里抽出来一部分,用来思考如果由自己来的话能不能打得过那几个敌人。
“她人性充足,死一两次应该不至于变成游魂,不过你大概还是很难找到她的……你知道吗?罗德兰现在的时空是错乱的。那里的几个活尸本来已经被那个小女孩杀死过一次了,但现在还是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呵呵,在这个世道想死都难啊……”
“总之,就是这么一回事啦。就算你现在追过去,也没法保证你们所处的时间线是一样的,说不定她那边已经过去好几年、或者是她来到了几年前呢……现在就是这样啊,整个时空都是破碎的,不同世界之间充满隔阂,没有特殊手段的话,可是没法跨越世界间的联系的。”
“那我该怎么办?”立希其实觉得这样谈话自己非常被动,奈何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的自己是真的毫无办法。
“……”
椎名立希无言以对,只能握紧拳头转身钻进了传火祭祀场,连声再见都没说。灰心哥看着立希离去的背影,发出了不知是嘲讽还是自嘲的笑声:
“哈哈……朋友吗?不过在诅咒面前,再深厚的情谊也无能为力吧……哈哈……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