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捡了点魂后跳到地面上,旁边扒在栏杆上的两个活尸就爬了上来。然而立希在楼上就看见这两个装死的家伙了,看见自己眼前正在爬上栏杆、整个后背都暴露在自己面前的游魂,她向前重踏一步,双手举着直剑顺势就劈了过去。
立希的力气不可谓不大,对方身上又没有任何护甲,这一剑正中后颈,剑刃切开皮肤劈中脊椎骨的连接处,精准的把整个脑袋分离了出来,发黑的血柱从脖子的断面中喷出,均匀地涂抹在对面的墙上。活尸的身体跌落到了身后的空中,而头颅则是无力的掉落,在立希脚前的地面上咕噜咕噜地滚动着。
这恐怖的一幕即使是已经有了一些战斗经验的立希也感到相当不适,一时间竟忘了接下来的动作,让另一个游魂成功爬了上来。不过立希觉得这应该不算是什么大问题,对方身上没有盔甲,手上没有盾牌,用以避体的只有一条破布,手里的直剑只剩下半截,一看就是个不幸变成游魂的平民,没什么可怕的,自己可以轻松解决。
本来也该是这样的,活尸毫无章法的一个大跳扑了过来,被已经摆好架势的立希一剑刺穿腹部,整个都串在了剑上。然而毕竟游魂没有多少痛觉,而对灵魂的强烈渴求早已压过它们仅剩的趋利避害本能,当立希后退抽出直剑时,本该倒下的活尸在腹部已经被刺穿的情况下依然扑了过来,举着断剑上来就是一套疯狗般的挥砍。
盾牌不在手上的立希只能慌忙举剑格挡。虽然立希靠着还算结实的盔甲没有受什么伤,但不断失血的对方反倒更加不要命,贴上来用短一大截的剑甚至是拳头疯狂攻击少女暴露在外的面部和脖子,而本来就矮一截的立希却因为剑太长而完全无法还击。
本就腹部受重伤的活尸经此一击是彻底爬不起来了,然而已经失去理智的立希可不管这些,抡起长剑又是一顿猛砸,就好像这样就能驱散内心的恐惧,直到对方彻底不动弹才停下,喘着粗气重新把剑掉过头来,继续探索这座死去的城镇。
只是找了一圈,捡了几块灵魂、一个人性,又砍翻了几个挂在栏杆上的游魂平民后,走出毫无生活痕迹的狭窄房屋,爬上生锈的铁梯,站在不死镇破败的城墙上,立希发现自己又绕回了出发点。
没有办法了,她只能强忍着不安走进了雾门。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雾门背后并没有强敌,连一个活尸都没有,满心疑惑的从墙边的尸体捡了点灵魂,立希走到二楼,出了门,又来到了另一边的城墙上。
然后,她就见到了那强大灵魂的来源——
一头红色的巨大飞龙扑打着翅膀,巨大的爪子重重地砸在了城墙上。看都没看旁边被这一击震的几乎摔倒少女,红龙再次扑打起双翼,头也不回地飞向了城镇更高处的位置。
那是……龙?
不过很快立希就没空去考虑飞龙的问题了,因为当她小心翼翼的绕过地上被飞龙砸出来的碎栏杆继续前进时,三个游魂士兵齐刷刷地扑了上来。
本来不该有什么问题的,对于这种敌人她已经足够熟悉,于是也像之前一样摆好中位架势自下方发起突刺,对方也像往常一样被刺穿了没有任何防护的腹部、串在了剑上,只不过这次立希稍微吸取了一点教训,在刺中目标后预判了对方可能会无视伤势继续扑过来,左手一拳照脸抡了过去。
对方的反应如她所预料,这一拳也正中目标,趁着对手因受击而后仰的机会把剑抽了出来,然后左手抓住剑身前端主动前压,就像灰心的战士对付她一样,把中段的剑刃抵在敌人的脖子用力一拉,还算锋利的剑刃便破开血肉割开了动脉血管,游魂士兵也喷着血倒下。
稍微调整了一下呼吸,立希便双手提着直剑大步登上台阶,抡起剑砍向眼前.的敌人。面对复数的对手,如果不能先发制人打出优势,那接下来会很难办——这是她刚学到的战斗技巧。
一米一的长剑在人均身高快一米八的罗德兰还算得上是手半剑分类,但对于一米五六的女高中生椎名立希来说已经算得上是双手剑了,虽然一只手也能挥的动,但也常常会面对灵活性不足的问题,所以现在大多数情况下她都是双手持剑。
现在也是,这柄剑刃已经出现缺口但仍然足以杀人的直剑被她拖在身侧,因为与地面的摩擦而发出刺耳的声音。随着少女的脚步骤然停止,借着整个身体的力量,长剑带着惯性被自下而上的甩出,划出一条将对方腹部纳入轨迹的巨大弧线。
眼看被切开整个腹部的敌人缓缓倒下,立希把剑对准了最后一个敌人,稍微调整了一下呼吸后,便准备发动攻击……
……可那破空声又是什么?
还没来得及发现声音的来源,一股巨大的冲击力就从胸前传来。少女被震的后退了几步,几乎摔倒。立希不得不低下头去看自己的胸口——一支短短的弩矢插在那里,整个箭头和小半截箭杆都没入其中,尾羽还在微微颤动着。立希抬起头,看到了远处一名拿着军用轻弩的游魂士兵。
疼痛姗姗来迟。充足的人性让她拥有与常人几乎无异的感官体验,这其中自然包括痛苦。但一般的疼痛立希也不是完全不能忍受,在来到不死镇之前她就没少受伤,被割开脖子,被砍伤手臂,虽然远远说不上已经适应了伤痛,但还不至于到失去作战能力的地步。
但这次不一样,在断剑面前还算坚固的硬皮甲这次没能挡住军用轻弩的直射,少女还算厚实的“首上装甲”也没能阻止弩矢的深入,箭头穿透皮甲和脂肪,扎进了她的右肺。她尝试呼吸,但肺部的每一次收缩都伴随着巨大的疼痛,甚至在呼吸时都能感受到弩矢冰冷的触感。
立希不知道这种伤势在医学上叫做开放性气胸,也不知道这种情况下按照常理她需要立刻进行封闭和手术、不然很快就会休克,事实上这些都不是问题,这个世界没有给不死人看病的医生,因为只要拔..出箭头,一口炙热的原素就可以轻松治好这种足以要命的外伤。
但敌人没有给她这个时间,剩下的一个敌人抓住机会发起了进攻,而她除了不断后退以外,什么也做不了。
好疼……好难受……喘不过气……
跑,只能跑了,即使每次迈步都能感受到锋锐的弩矢摩擦血肉的剧痛,即使肺部受创让她每迈出一步都无比艰难,但无论如何,现在的椎名立希没有能力也没有勇气再顶着这样的伤势继续作战了。然而这该死的噩梦仍然不准备放过她,慌不择路逃跑的立希没有看路,被地上的一块石头绊倒在地,连手上的剑都摔飞了出去。
石头来自城墙上的栏杆,之前飞龙降落于此的时候砸碎了它。立希在来的时候尽可能避过了它们,但现在的她已经没有看路的余裕了。
弩矢的破空声再次从背后传来,因为立希突然摔倒,原本瞄准后心的弩箭斜着插在了后腰上,虽然破开了皮甲,却因为入射角过大而没有造成多少伤害。
疼,疼的要命,喘不过气,眼前发黑。椎名立希从未如此痛恨编织这个噩梦的坏东西:不死人都不用吃饭睡觉了,为什么还要呼吸?为什么还需要肺这种器官?反正都已经不是人类了,为什么不能更不像人一点?为什么要让她来这个可怕的地方?为什么要让她受这种苦?只是因为她不如别人吗?
如果姐姐在这里就好了,如果是她的话一定能……哪怕是祥子那个家伙在这里……
用力咬了一下舌头,立希强行让自己稍微清醒了一点,并把这些软弱的想法赶出了脑海。
明明已经下定决心不再依靠任何人了,现在想这些又有什么用?不能放弃,不能认输,不能失去人性、沦为没有理智的怪物,所以必须拼尽全力战斗下去……而且,灯还在不知道什么地方,她还需要我……
靠着这些,椎名立希再次鼓起了一点勇气。但是情绪需要释放,恐惧需要宣泄,疼痛需要缓解,反抗需要决心。
所以椎名立希笑了。呛进肺部的血液让她不断咳嗽,鲜血从咧开的嘴角流出,紫罗兰色的眼瞳因为恐惧和疼痛而扩大到极限,眼泪在眼角蓄积,但她还是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