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尤格只身站在保罗所说的那片城墙之下。
躲过了巡逻卫兵的搜查,披上黑色斗篷的刺客仰望着身前这片有些湿润的灰墙。
经过昨夜暴雨的洗礼,这面墙变得干净了许多,但同样也让翻越它变得更加困难。
若是真的没人从上面放绳子下来,恐怕就连猫也爬不上去了。
不过这并非是尤格需要担心的事,只要自己手上这枚像是被狼咬过的特斯不能招来一条自己需要的绳子,那他直接转头离开就是了。
残破的小银币从尤格的手中翻腾而出,这只银色的飞虫以一条优美的弧线略过这片光洁的墙面。
几声细小的虫鸣过后,它稳稳栖身在了城墙之上。
好啦,现在尤格能做的事情就只剩下等待了。
虽然保罗称他为“专业的人”,但尤格却对身上这些刺杀用的装备亲切不起来。
一套软甲,一支短剑,一把匕首,以及一条七八米长的勾爪。若尤格之前真是干这个的,或许他还能凭感觉另选些有独到之处玩意出来,不过就目前来看,他唯一保留的就只有用于近身搏杀的肌肉记忆了。
数秒后,城墙上传来了细微的金属声。
尤格闻声抬头,一条粗糙的麻绳竟然真的如约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不过如今也没有时间留给尤格发愣了,这条绳子多在这儿出现一秒,自己被发现的可能性就越高。
抓住眼前的麻绳,他毫不犹豫攀了上去。
事实证明,尤格似乎真的干过类似的事情,他知道在快速攀爬的时候怎样收紧重心才不会让绳子乱晃,他也明白怎样手脚并用才能在保持最快速度的同时最省力……这真的是一个在战场上赚钱的佣兵所能熟练掌握的技能吗?
好吧,不管怎样,尤格像只耗子一样快速窜上了城墙。
“你……”看着在十几秒前还在墙根处的尤格,城墙上的卫兵显得有些错愕“还挺专业的。”
“好了,我怎么下去?”
没有理会卫兵的话,尤格迅速抽回了挂在墙面的麻绳。
卫兵从未见过身手如此利索的贼,要是他的脸没有负伤,或许这人还能更快一些。
“往我身后走有一条梯子,不用管那些守梯子的人,他们不会犯蠢的。”
守卫解开了绑在墙上的绳结,抱着修长的麻绳往前面的塔楼走去。
“下去了就注意点儿,那里没人是和你一伙的。”
“知道了。”
留下一句简短的回应,刺客再度消失于稠密的黑暗当中。
………
洛哈林上城区,
“银针”裁缝铺外。
泰勒斜靠着门看着巷子外时有时无的火光,注意力不自觉地涣散起来。
按理说他现在应该在铺子里和他的同事一样累死累活地赶制那些贵族老爷们订的华丽衣裳,但现在,这个酒量极差的醉鬼一边喝着不知从哪搞来的私酒,一边肆无忌惮地藏在裁缝铺后门的巷子中旷工。
漫长的等待令泰勒感到愈发无聊,虽然在后巷里站着的确比在微弱的烛光下缝针轻松得多,但这种无止境的等待却也没有他想象中那么惬意。
一口烈酒入喉,羊皮水袋中的私酒所剩无几。泰勒晃了晃自己的脑袋,他眼中的世界变得有些模糊不清了。
这样一想,这些令人沉醉的小精灵确实误过自己许多事……可为什么自己还这么喜欢它们?
“……咚。”
至此,这名接应人员彻底失去了意识。
………片刻过后。
看着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醉鬼,尤格低头陷入了沉思。
他从未想过会以这般奇特的方式与接头人碰面——当然,也有可能是自己弄错了。
好吧,若是自己的运气足够好,或许还能从他的嘴里弄明白这事儿。
“醒醒。”
尤格抓起醉汉的衣领,将他的上半身勉强靠在了墙上。
泰勒的全身先是猛地一激灵,随后便开始说起了胡话。
“(含糊不清的嘟哝)……别抓我!……我是被逼的!……都是他们指使我干的!……”
虽然尤格没得到明确的答案,但从这家伙说的梦话来看应该是没错了。
不过保罗为什么会招如此胆小怕事的人?恐怕这人还没被打上几巴掌就把该说的和不该说的全都吐出去了。
但这同样也不是尤格需要担心的事。既然这家伙喝醉了,那自己需要什么直接从他身上借就是。
毕竟尤格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依着那烦人精的计划来。
扒开醉汉的上衣,尤格在他的怀里找到一张用破布画的简易地图……以及一小块被地图包着的奇怪石头。
“亲爱的……现在不行……我身上的石头!……那是要人命的玩意儿!”
泰勒的双手颤颤巍巍抬起,最终落在了尤格的手臂上。
“什么意思?”
虽然被这样的醉汉叫“亲爱的”的确让人相当不适,但尤格需要借着泰勒片刻的清醒(或许没有)来问清楚这块石头的用处。
“那块石头……有诅咒!……要给……那人送去……!”
“送给谁?”
“不行…亲爱的…你知道了……他们……他们——”
泰勒晃晃脑袋想要把话说完,可酒精已然带着他的神志远去。
尤格试探性地扇了泰勒几耳光,但他的鼾声似乎已盖过了他的疼痛。
人品和酒品,这人恐怕是一个也沾不到好了。
放下这名昏迷不醒的醉汉,尤格将目光转向了手中这块画着怪异符号的石头。既然知道了这是块“有诅咒”的石头,那自己也没必要那么快“物归原主”了。
至于为什么……或许他只是想看保罗气急败坏的表情也说不定?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而现在,尤格还有更打紧的事情要做。
细看手上的地图,上面只是粗略描出了三个模样不同的房子和几条主干道,其中两个被画了叉的房子被一条红色的曲线所连接。
呃……至少这玩意还挺好懂的。
知道了自己需要的所有信息,尤格也没什么必要进去找那堆看着就烦的家伙了,就让他们在这儿等一晚上的“箱中鬼怪”吧。
尤格把醉汉的外衣重新盖了回去,随后朝着地图上那座看起来像个住宅的地方进发。
寒风依旧凛冽,宴厅中的男男女女衣着光鲜,谈吐优雅,他们不会在乎自己手下那些卑贱的仆人于寒风中愈发麻木,亦不会注意到窗外的某个黑影如鬼魅般划过。
他们的肉体被禁锢,他们的欲望被压抑,极乐与痛苦令他们逐渐忘乎所以,太阳仍会在明日升起,但他们中的某些人会在今夜被分食殆尽。
但是尤格不管这个,他只需要趁着宴厅里的人忙着开会的功夫偷偷溜过去就没他事儿了。
躲过上城区卫兵的确频繁巡逻,尤格最终找到了这位倒霉蛋的宅邸。
一栋占地算不上大的独栋,尤格不清楚对于贵族来说怎样的住处才能称得上不错,但如果要他住这儿尤格恐怕还是愿意的。
只不过这种好事应该是轮不上自己了,眼下还是先想想怎么进去为好。
对尤格来说翻越一堵两米高的围墙算不上问题,但要如何处理房子里外的明岗暗哨就要花些功夫了。
尽最大的努力躲开守卫或许算是常规的做法,但尤格根本不知道屋内的铺陈结构,所以……不妨把事做得简单些吧。
围着房子转了一圈,尤格大概摸清楚了明岗的位置,前门的人倒是挺多的,不过后门却像是故意似的留了个空缺。
那么现在尤格只需要找到盯着这片空缺的暗哨就行了。
环顾四周,周围过于稀疏的建筑物几乎让这处暗哨没了选择……难道这真的不是陷阱?
……等等,如果管这事儿的人足够没有人性,那让他的手下在树上蹲一整晚也不是不可能。
尤格抬头看了一眼身旁这颗有些茂密的树,似乎真的有什么东西挡住了本就不多的月光。
好吧,或许住在这座城里的人多多少少都有些祖传的大病。
那自己也用点儿奇怪的方式把他弄下来也不犯毛病。
尤格掏出了别在身后的备用勾爪。
“咻!”
尤格猛地将绳子向下一拉,被勾爪扯住斗篷的探子应声落下。
“希望你的脑子没被摔坏。”
等探子从突如其来的坠落中缓过神来时,他已经双手被绑整张脸朝地了。
“呵,不要命的家伙倒是先关心起我来了……你知道自己犯了多大罪吗?”
探子的语气平淡却又极度嚣张,似乎被抓住的人是尤格而不是他。
“唉……”尤格拔出匕首,将吐露着寒气的锋刃贴在了探子的脖颈上“三。”
“你真的以为这点伎俩能吓到我?你没这个胆子。”
“二。”
刀刃含情脉脉地亲吻着探子的皮肤,将猩红刺骨的爱意传达到了他的脑髓。
“你这个疯子……!来啊!砍下我的头试试!”探子的语气变得愤慨,他想掩盖自己心中那呼之欲出的恐惧,但这和他学的可不一样,他面对的是真真正正的疯子,而不是走投无路之人。
“一。”
匕首毫不犹豫地划开了探子的脖颈,一抹鲜艳的红色从匕首的刀刃上缓缓流出。
不得不说,这把匕首的确很好用,保罗没有骗他,那老头搞不好真是下城区最好的铁匠。
“别这样!我都说!我……!”
探子的嘴被尤格严实堵上,那些震天动地的哭声哀求也被尤格一并摁了回去。
“你最好能控制自己的嗓门,不然它以后就说不出话了。”
匕首虽并不满足于浅尝辄止的鲜血,但这也由不得它了。
滴落着探子鲜血的匕首被尤格收回,探子的呼吸似乎缓和了一些。
“只要我知道……我都会告诉你的……别杀我……”
尤格看不到那张面朝草地的脸,但想必他此时的表情应该相当丰富吧?
“那人的房间在哪?”
尤格拿出一卷备用绷带,竟然开始为眼前的探子止血起来。
“我……我不知道你说的是谁……”
探子能感觉到尤格在用某些织物缠自己的脖子,这种感觉令他原本就在发颤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左耳下边有道口子的那个。”
“三楼……后门正上方的那间……”
“我没什么要问的了,你今晚没见过我,你脖子上的伤是自己摔下来弄的,明白吗?”
经过简单的处理,原本没多深的伤口也勉强止住了血。
“明白……明白……”
这绝对是探子这么多年遇到过最疯的疯子了。
“好,现在你摔晕过去了,明白吗?”
“明白——啊?”
“咔哒!”
探子现在摔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