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号上,莎菲菈看着依然在大殿中像个雕塑纹丝不动的缇缇娅,说道:
“缇缇娅,你没必要跟过来。”
“我不想让自己再次被追随的人甩下,陛下,请原谅我的无理。”
“哈哈,我都感觉你这衷心都可以当我的侍女了。嘛,能活着回去的话考虑一下吧。凯尔希,你呢?我能感觉到,你其实不把帝国放在第一位,或者…你的归属不在帝国。”
凯尔希微微一怔,没想到莎菲菈会把话头转到她身上,她将泰拉文明整体的存续放在第一位没错,但对方怎么看出来的?不,不能说她不重视永恒帝国,她——
“即使我不完全属于帝国,但,我会支持你的事业。”
在这里没必要说谎,她希望莎菲菈能与她的文明一起走得更远。
“嗯,那就好。你这次会待多少年?”
“不知道,这段时光不会短暂。”
“别不辞而别就好。”
莎菲菈深吸一口气,启动永恒号。
她已经将相当一部分老兵、精锐调来南部边境修筑工事,并告知首席辅佐官一些在她远征时的工作安排。
当莎菲菈知道自己可以对付“无”,她还是松了一大口气的,老实说,这种没有实体的敌人对她而言是个未知数,她不知道自己的存在会不会沦为虚无,那她千余年的努力是为了什么?
莎菲菈怕一切真的化为尘土,但如果她怕了,一切才是真的没救了。
好在她有办法,帝国的命运还掌握在她手里,帝国依然由帝国说了算。
缇缇娅虽然不常和莎菲菈见面,但她明白,莎菲菈手上微微的颤抖不是因为永恒号碾压着树木推进,而是真的在紧张。
“附近不对。”负责感知的术士说道:“我的感知在某一处断掉了,需要继续吗?”
“不,按我之前说的,遇到不对立刻中止探查…看方位,这附近应该就是探险队遇袭的地方。凯尔希,这片地方还能回到原来的状态吗?”
“目前暂且没有办法,但我所拥有的知识于你身上并不适用,今晚发生在你和那些士兵身上的事情,已经超过我的理解了。”
“‘无'有意识吗?”
“对现实的存在如本能般吸引着它们。”
“那就交给我吧,你们先看着永恒号,不要离开。”莎菲菈纵身一跃跳下永恒号,这附近正是探索队最后失去踪迹的地方,与其他地方似乎别无二致的林子…
不,这里遭到了污染,这片区域发生了某种异变,按照凯尔希所说,应该是物理规律在这里失效了:她向前走,却在向后走。她站在原地,却突然出现在其他方位。
这片区域已经被“无”侵染,而且必将对付自己。她索性不再动了,专注着感知四周。
黑色的气息,闪烁在草丛之间,会动,而且无规律地动。
不是气息,而是躯壳,那些在灌木丛中穿梭的身影。
这些人曾经是帝国数一数二的野外冒险专家,在出发前,莎菲菈也曾见过他们。
莎菲菈从未想过,会与帝国民众发生不死不休的战斗,她也从未做过这种事。
眼前的个体并非她族群的一员,她的感知被完全吞没,她的尝试没有再收回任何信息。
莎菲菈尝试解析那些黑气的成分,整片区域突然变得陌生、模糊,黑暗、深邃,莫名的尖啸、低语…这里已不是自然。
“无”在变得强大,却不是所有“无”都在强大,而是此地的“无”。躯壳与躯壳之间不会共享“无”的力量,这对莎菲菈而言是好消息,她不需要警惕因为对躯壳动手而导致其他躯壳变得更强。
“来吧,来吧。”
黑雾弥漫,黑雾渗透,黑雾进入。她的认知正常,灵魂状态正常,黑雾进入,然后被反转。
“来吧!!”
侵入者正变为莎菲菈的“存在”,她将多出的存在接入永恒号,然后继续看着黑雾,她不信凭借自己的努力不能对其哪怕进行一点分析。
“…太乱来了。”凯尔希皱眉看着周围越来越狰狞的环境:“自然正在向我们露出獠牙,我们的存在太庞大,太明显。”
缇缇娅感觉到脚下的舰船正在发生变化,源石回路的能量即使没有人操控,似乎也在消耗…?它在自动?不,不太可能,仅仅是能量的流失罢了。
“我们需要下去帮陛下吗?”
“还不到时候,禁卫队长。我理解你的焦急,但我们离开永恒号便会被同样锁定,尽管你们做好了充足的准备,但现在为时尚早。”
“我回来了,这片区域的‘无'还有残留,但已经足够轻微。‘无'似乎同样会挑选目标,在面对认知更完全的个体时,躯壳的攻击性就更高,或者是我本身吸引了他们…”
“它会对‘概念'、‘规律'进行扭曲或抹消,进而使‘存在'的边界变得虚幻,让它能向更远延伸。注意,在受它影响的区域,无论是植物还是躯壳,都可能会导致你对其产生认知。莎菲菈,这是你的源石技艺吗?强化存在?”
“你可以认为是,而且你也可以认为,它们对我会更加热衷。”莎菲菈笑道,她再度开启控制台,只是在开启时她感觉到了某种异样,却又不同于‘无',而是相反的存在。是不是自己转移存在到永恒号的时候残留了一些呢?
总之,莎菲菈现在算是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盯上,为什么会让躯壳攻击性那么强了,认知是一方面,认知仅仅会被注意到,而非会激怒它,真正让它对自己可谓“垂涎三尺”的,是她的身份。
莎菲菈是族群意志,亦是族群意志这一概念,同时还称得上是永恒帝国的化身。如果把“无”看作狗,自己就是一块肥肉。
莎菲菈思考至此,便产生了一个想法,一个保证她能及时保住自己的手段。
“凯尔希,它有没有特别强的躯壳或者什么?对于现实,对于存在而言威胁最大的部分。”
“有。于现实的投影…莎菲菈,我不是让你去送死的,我只是同意让你消除帝国近处的威胁,你很强,你的源石技艺也有用,但你决不能对一个从未见过的敌人心怀傲慢。”
嗯,行吧。莎菲菈知道让凯尔希跟着自己来到这已经是极限了,凯尔希似乎也想尝试现阶段的帝国能做到什么地步,而莎菲菈更想知道凯尔希究竟哪来的那么多知识。
但凯尔希说的对,现在的她太急躁了。是帝国的危机让她的理智降低了吗?
呼…看看还有哪些有待处理的区域吧,莎菲菈重新坐在了王座上,让禁卫军的术士开始感知,她则启动永恒号,开往下一区域。
…
南方,更南方,文明未触及的区域,文明掌握过的区域。
肉眼可以看见,却不具有实体,它静静地“看”向北方。
它是抹消逻辑者,剥夺人类对思维的基准判断。
它是现实扭曲者,扭曲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