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ol.3
迷迷糊糊中,脸上呼啦啦的刮过一阵的卷着雪和冰粒的冷风。
东清想着是不是窗没关严实,还没睁开眼睛,红白色的身影像风墙般,严严实实挡住了还在呼啸的风。
她下意识地揉揉眼睛,可面前的身影却始终是一团红白的混沌。
唯有眼睛以下的半边脸还算清晰。
那身影转头看她......他似乎在对她说什么?
“如果他来找你,你想见他吗?”
一听到“他来找你”这句话,东清心里猛地震了一下。
“他来找我……吗?”
“当然会找你——”
肯定的回应让东清来了精神,睁开眼睛爬了起来。可回应她的却是一堆衣物直达面门的压迫——
“——妹啊!”
呜呜喳喳地把压在头顶乱七八糟的一堆秋衣裤毛衣裤拿下,东清没管被衣服弄乱的头发,转头看见珈兰挑着眉头叉着腰,活像一个收租的小包租婆。
“不是……大清早的妹子你这是要干啥?”
“我干啥?”珈兰从身边的床头柜拿起手机,按开锁屏键将屏幕对准东清,“不叫你起床,错过网课你们老班查人,查不到叫爸妈来,你就等着屁股开花吧!”
屏幕显示的时间和南宫辅煜打来的十几通未接来电如一瓢凉水,将东清全身上下浇个通透。
“我的妈啊都七点四十五了——!!!!”
顾不得分左右只地胡乱踩上拖鞋,东清哀嚎着打开房门,嘴里边叨叨着“咋又睡过头了”边朝着卫生间的方向绝尘而去。
就在东清离开房间的同时,放在床头柜的手机突然亮了起来。
珈兰拿起手机一看,是姐姐班上年级主任刚刚发到群里的消息:
「初一(2)班应到56人,实到55人,缺席1人。班主任未收到缺席网络课程同学的请假申请,请本班班长或有相关联系方式的同学尽快与缺席同学取得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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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卷残云一般吃完了早饭,顺手拿起搭在椅背的衣服往身上一披,两只胳膊搁袖筒里一套,拎起书包,东清几乎是用跑的赶到门口,对着门前的全身镜溜了一眼,看见自己衣冠还算整齐,这才开了家门。
“姐,这个拿上。”珈兰在东清等电梯的空档递给了她一个荷包。
东清微怔,看着上面刺绣的糖果图案,立刻明白了什么。
“乖乖,我上网课又不是参加网络茶话会,老师可看着呢。”
“坐一上午你不饿的?”珈兰挑了挑眉,“再说谁让你上课吃来着,上网课又不是没有下课时间,我不信你肚里的东西能帮你撑一上午。”
“我课间吃饱了中午还吃不吃饭了,别说我没有加餐习惯,带着它也没有——”
“哎呀一会儿饿着了!”珈兰不由分说地直接塞到东清手里,“爸妈这两天跟爷爷奶奶回老家,你上完网课回来我也刚上完课不可能马上做好饭,饿坏了我可顾不上你。”
东清被珈兰这一着急举动弄得一愣一愣的,最后只好老老实实地拿好小荷包:“得得得,我拿着就是了,老妹最好最关心我了。”
电梯正好开了门,东清对珈兰打了个招呼就进了电梯。
她趁着下楼的时候准备将小荷包放进书包,透过荷包口看去,里面果不其然塞了满满一包饼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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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从公交车上下来,一股冷风便猝不及防地和东清撞了个满怀。
东清激灵地“咝”了一声,本能地拉上了裹在外面的羽绒服,环顾四周找到了她要去的网吧后径直跑了过去。
开学初才刚搬完家,老爹老妈也一直在忙没有时间安装无线网络,虽然为方便联络爹妈留下两部手机,但有足够上网课的流量的手机只有一部。要上网课,东清只能每天都来这个离家最近的网吧,还是必须坐两站公交才能到的。
网吧里面上网的人不算多,东清交了钱,找到最里面的机位后匆匆忙忙地打开了电脑,登陆上微信和会议软件,大家都在认真听着老班讲课。
还好,这会儿似乎还没有人发现她才进会议室。
她关掉自己这边的麦克风,电脑突然响了两声微信提示音,是南宫辅煜发来的:
『清爷,你还活着没?』
这说的什么话?东清皱了皱眉,架上键盘噼里啪啦地打了起来:
『早埋了,鬼魂在跟你说话。』
打完以后正准备退出,辅煜又发来消息了:
『我没跟你开玩笑!
『早上老班查人了,全班就你一个没上线,班长催我打电话联系你,打好几通电话了你都没接。』
东清愣了下,想到刚起床的时候珈兰给她看手机屏幕上十几个未接来电,恍然大悟。
她下意识地翻了翻衣兜,没摸到手机。
糟糕,走太急忘记拿上手机了。
『啊,我那阵子睡过头了,没看所以就……再说了昨天晚上我有提前发给老班消息的。
『老班等会儿会不会打死我……』
对面辅煜还没等她打完最后一句话就发来消息了:
『清爷不是我吓你,今天你可真太不走运了……
『你今天迟到,刚好赶上年级主任也在直播间……』
东清如遭雷击。
vol.4
“等一等张老师,现在已经下课了。”已过放学时间老班还未讲完,教导主任提醒老班的语音通过耳机,在昏昏沉沉的东清耳边响起。
第一节课提心吊胆,第二节课后大课间年级主任那个老头子因事直接下线,她只被班主任单独视频聊天说明情况。
好在老班还算是个很好说话的人,所以到现在为止近一个上午,她勉强算安然度过了。
老班咳嗽了两声,东清揉揉眼睛和太阳穴,肩膀微微耸了一下。两节课的神经紧绷,加上第三节课数学老师哇啦哇啦念经似的委实把她讲困了,她保持思考加做笔记状眯了快两节课。
但东清又不敢睡着——且不说老班会不会突然叫她回答问题,一旦稍微听不见耳机传来老班的声音,耳道就马上被呼啸的风声、哭喊声和医院仪器的嘀嘀声取而代之,震得她脑膜隐隐作痛。
那比沉浸体验游戏还要具有代入感的感觉,没有老班的大嗓门她还真的走不出去。
现在她不那么讨厌老班的理由又多了一个。
东清眯着眼睛轻轻打了个哈欠,然而这一举动却让老班看见了。
“好的主任,最后我请海东清同学回答一个问题。”
啥!?
这下东清彻底清醒了,老班的声音硬生生地刺进了她耳膜:“海东清同学,请问你想对这个世界最大的资源消耗国和废物排放国说点什么呢?”
资源消耗?废物排放?
原本慌成老狗的东清听到问题后很快冷静下来,开始打开课本一点点翻找,屏幕里的她保持着没事人一样的淡定——好在第一节地理课她虽然因为和辅煜商量怎么一起在年级主任那儿打圆场走神一半听一半,但讲了什么她还是清楚的。
况且,自由发挥什么的,对她来说也不算难事。
“老师,我想说——”
当她准备就绪,打开音频回答的时候,看着老班停在了皱着眉头紧盯屏幕的画面。
——不,不止老班,班上所有同学的视频页面都全部静止了。
怎么回事?
“老师?”东清正要再重复一遍,页面突然弹出一行字:
「当前网络信号不佳,请检查网络设置。」
网吧里的网络还能卡?她摘下耳机,会议软件也在这一刻强制下线。
东清正要再次打开软件重新连接,电脑突然黑屏,几秒之后又亮了起来,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眩目的红色,不知内容的乱码猝不及防地排列了满满一屏幕。
“嗡——”
刺耳的蜂鸣响彻整个网吧,正在上网的所有电脑像是感染了病毒一样,接二连三地发生了和东清所使用的电脑一样的状况。
“我靠!什么状况!?”
“关机重启下试试!”
“我电线都拔了!没用啊!”
网吧里顿时乱作一团,网管见状立刻站起来一边在主机位操作一边维持秩序:“等一会儿等一会儿!都别乱操作!”
东清更不知道怎么处理,只能坐在座位上,看着屏幕上的乱码由最初的成排排列到后来屏幕中间呈椭圆形状凸起。而后,那形状变得越来越立体,立体到像是要从屏幕中掉出来一样——
蛋?
脑海中闪现这个字的刹那,屏幕突然显示出一行字:「GOLEMON,RELATED DATA SYNTHESIS COMPLETED.」
“轰——!!“
蜂鸣声还未散去,外面又传来一声巨响。
此时此刻,网吧内的蜂鸣混进了因为这一场轰鸣而引起的尖叫声以及类似警铃的鸣响,已经完全待不住人了。
东清在慌乱中看见自己的屏幕突然弹出一个对话框,是不知从哪里发来的信息:
「离开网吧,到钟鼓楼来。」
钟鼓楼?东清本能想到那里所在地是市中心附近。可是,为什么要去那里?
市中心附近......等等,除了珈兰,辅煜现在不也住在市中心附近吗?
难道说......
她心里有些不好,立刻借了旁边人的手机先后拨通了珈兰和辅煜的电话,可听到的却只是一声声不在服务区的语音提示。
东清再也不继续拨了,将手机还回之后顾不上谢,腾地站起了身。
————————
第二声轰鸣在东清后脚刚出网吧门口的那一刻,毫无预兆地响起。
还不止于此,伴随而来的还有砖石玻璃坠落地面的巨响——远处一座刚刚竣工的写字楼被一道白光拦腰斩下,上半部分顺着切面滑到边缘后,呈直角倾斜着坠下了半空。
浓烟、沙砾和石英碎片组成了极具杀伤力的风暴,呼啸着席卷周边所有的一切。
等狂风散去,被云层笼罩的天空仿佛也混合了刚刚刮过的沙暴,透出一片发黄发灰的浑浊。东清眯着眼睛,看见一只全身由土灰色岩石构成的怪东西,正趴在靠近被毁的写字楼右侧一座仿古小楼的重檐歇山房顶,右手紧握成拳正对着那写字楼,拳间还有微微白光未散。
显而易见,写字楼是他毁的。
在东清准备看得更清楚一些的时候,怪东西放下拳头看见了她,下一秒便纵身一跃,果真朝着钟鼓楼方向的建筑物去了。
“该死的,他不会连着钟鼓楼也毁了吧!?”
东清咬着牙,避开人群聚拢的地方,着急地跑到前方十字路口另外一条车最多的马路上,拦下一辆出租车。
出租车绕路前往钟鼓楼的途中,东清虽然有几次想过那条不知名信息可能和那怪东西有关,但她当下只是担心珈兰和辅煜,根本顾不上去想更多。
珈兰现在估计还没上完网课,刚才在上课时看到辅煜也在家,如果那条信息暗示她目标是他俩的话......
开到相对比较宽敞的路口的时候,东清再次尝试接通电话,仍然只是不在服务区的语音。
她本来还想一旦与珈兰和辅煜取得联系就马上和老班请个假,现在看来是行不通了。
“轰——吱——!!”
又传来一声比之前还要震耳欲聋的巨响,连带着紧急刹车带来的刺耳声音。
东清还没来得及回神,却因为司机师傅紧急刹车带来的强惯性,脑门狠狠地撞向了前面的椅背。
一时间猛烈的疼痛和阵阵眩晕,粗暴地席卷大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