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岁的小汤姆蜷缩在蒸汽管道夹角处，他的身体极速衰老，一只眼睛瞎了，右腿的伤口已经爬满荧蓝色的辐射菌丝。
他没有价值了，所以被丢在这里。
这是他想要学习医术的代价——成为葛林医生的实验体。
毕竟像他这般的穷窟人，只有身体还算有些价值。
可一切都无所谓了。
学到医术又如何？
他就要死了。
小汤姆数着头顶齿轮广场的钟声，等待菌丝蔓延到心脏的瞬间。
那时便是他的命尽之时。
“喂！”
恍惚间，小汤姆听到了一个少年清脆的声音。
与此同时，他的脖子处传来一阵冰凉
粗略的扎针手法让汤姆痛的清醒，映入眼帘的是和自己同样破旧的亚麻短衫。
“这是我偷藏的抗辐射剂，能杀辐射菌。”
汤姆永远会记得那双琥珀色眼睛，它像主城区橱窗里展示的猫眼石一样闪耀。
那天，他活下来了。
那天，他们成了朋友。
此后，自称卡洛斯的少年每天偷渡能量管给他，直到某天拖来半具半报废的医疗机器人。
显然不是垃圾场里那种废品。
“我找到一块消毒模块，”小卡洛斯的脸在电火花的映照下忽明忽暗，“加上它，你的眼睛和腿说不定就有救了。”
他的腿已经彻底坏了，什么都修不好。
这是他学医这几年积攒下来的经验。
但小汤姆终归没有告诉少年，只是仰起头，不让眼泪掉下来。
仿佛是奇迹一般，小卡洛斯花了三个月真的修复了机器人，期间汤姆的右腿肌肉已萎缩成枯枝。
当生锈的机械臂第一次切开他的腐肉时，小卡洛斯正用不知从哪来的齿轮练习悬浮魔术。
试图缓解小汤姆的紧张感。
最终，
“果然失败了。”
小汤姆的语气中有着释然。
“我要让蒙特利尔每块广告屏都放我的魔术秀！”卡洛斯让铜币手指上翻飞，“到时候给你买最贵的机械义肢。”
小汤姆咬着能量棒含糊回应：“那我就开诊所，只收你一半手术费。”
……
而现在，
汤姆，也就是瘸腿。
呆呆的看着眼前这个朋友。
话语中夹杂的冰冷与疏离，是他此前未曾听过的。
这3个月里。
卡洛斯好像变了。
又好像从未变过。
眼前的少年，无论是从哪个方面来说都与三个月前的他别无二致
所以究竟是哪里变了？
瘸腿不知道。
明明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
可他却看不透现在的他。
瘸腿还记得三个月前。
卡洛斯才刚躲债了半个月就回来了。
明明往常来说，他怎么也得被拉去打上黑工半年，还完款后才有可能偷摸的逃出来。
说到债务来源也是好笑。
黑市联盟管他叫义债，穷窟的人只要年满15岁就自动背上这个东西。
治安局是不会管的，因为这份义债有它的一部分。
其实这部分义债在瘸腿看来也不算多。
它是会由专业人员判断你的劳动价值来收的
所以不会把人往绝路上逼。
除去官方的各种税之外，每月扣掉的义债后剩下的钱绝对够你活下来。
而像卡洛斯这样手脚完整且正值壮年的人，在黑市联盟专业人员的判定下。
价值很高，所以义债也高。
但前面也说过，义债不会把人往绝路上逼。
所以卡洛斯只要每月每天连续工作17小时，就绝对能交的起的。
可他还是徘徊在梦想里的那个少年，一直在当街头魔术师，期待着哪一天能出人头地。
就像那天他看到的一样，一个施展出魔术的人被贵族带走
等到卡洛斯再看到他时，他也成了贵族的一员。
然而，
卡洛斯不知道的是，贵族看的是比魔术要精妙一万倍的东西——魔法。
就这样，贵族瞧不上，普通人欣赏不来，光是靠打赏他连饭都吃不起。
然后他就要被抓去打黑工。
打完黑工后就继续试图去实现梦想。
就这样不断循环。
瘸腿本以为卡洛斯总会死在这个循环中，多次劝他放弃。
毕竟，连他也为了生存放弃了自己的梦想，明明他的医术并不差，安装义体的技术也是一绝。
可就是这样有用的技术，自己的小诊所也只够自己的生活。
所以，每次他都会劝卡洛斯放弃。
活着，就好了。
之后什么的，总得活着再说吧。
然后，卡洛斯在这一次逃出来后，同意了。
他本以为卡洛斯的放弃是要安心工作。
先开始，确实没错。
卡洛斯安分了两天。（那两天，邢望真的是饿疯了。）
随后，他就又消失了。
然后两天后出现，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笔需要十个穷窟人工作一辈子才能赚到的钱。
接着，失踪成了卡洛斯的常态。
这三个月能见到他的次数还不如从魔网中听到的多。
先是“魔术手”，后是“暴徒”
最后，所有人都叫卡洛斯为“叛逆者”。
这些大名鼎鼎的称号让瘸腿听的心惊。
不知为何，随着卡洛斯的名声大噪，那些本应该盯上卡洛斯朋友的人——也就是他，却没有出现。
或许，其他人也不会相信，他认识的卡洛斯和魔网中的卡洛斯是一个人吧。
就连他自己也不相信啊。
可事实摆在面前由不得他不信。
每次失踪回来的卡洛斯总会带回点好东西来。
全新的腿部义体，专门用来做手术的外肢义体……
还有那些技术——超越他的医术，莫名学会的编程技术……
可以说，他的诊所能快速发展起来离不开这三个月来卡洛斯的功劳。
所以，为什么？
为什么卡洛斯的这些经历让他就像变了一个人一般？
但明明他的面貌和性格从未变过。
他没有做基因检测的条件。
但凭他这十几年的医术，卡洛斯的面容没有任何整容或伪装的痕迹，旁敲侧击的和他回忆过去，他也能说的清清楚楚。
瘸腿从未知道过这样的技术。
所以，
他是卡洛斯，是肯定的。
瘸腿得出了这一结论。
现在，听到卡洛斯那样的话。
瘸腿就是不愿相信卡洛斯是卡洛斯。
多可笑啊，他连证据都拿不出来。
却认为他不是他。
这是为什么？
瘸腿心里有了自己的答案。
那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