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感”
疑问不同的邢望与瘸腿得出了同一个答案。
它让邢望不自觉的亲近起瘸腿来。
就像制作那个改装件一样，明明有安杰丽卡这个更好的选择，可他依旧交给了瘸腿来完成。
它也让瘸腿不敢去质疑卡洛斯还活着的真实。
邢望扮演的卡洛斯真的完美无缺吗？
不见得，只是瘸腿他不敢去发现罢了，他无法想象卡洛斯真的死了。
如果是真的，他说不定会疯掉吧。
“卡洛斯，你怎么样了？”
终于，瘸腿还是先开了口。
“呼——”邢望长呼一口气，“我不是卡洛斯。”
霎时间，说完这句话的邢望感觉自己放下了什么。
可站在对面的瘸腿就是另一番心情了。
从前的，现在的所有猜疑都被证实。
他相信了，他没有理由不相信。
这本来就是他想要的答案。
对吗？
应该吧。
他多希望对方说的是“我就是卡洛斯，毫无疑问。”这句话。
此刻，若非他的一条腿是义体，现在非要倒在地上不可。
“什么时候。”瘸腿愣愣的询问道。
“三个月前。”
“那你为什么有他的记忆！”
瘸腿这时说话反而急迫起来，想要从邢望的嘴里证明他说的是假话。
人大多都是这样，当自己猜测的坏事发生了，就疯狂的想要欺骗自己。
“我读取了他脑海中的记忆。”
“不可能！”瘸腿疯狂摇头，同时不断后退，“我从未听过这样的技术。”
“只是你没见过罢了。”
邢望也没见过这种技术，但不妨碍他反驳瘸腿。
“你杀了他？你杀了他！”
若非现在邢望顶着卡洛斯的脸，几近崩溃的瘸腿现在就会拿手术刀割开邢望的脖子。
“我没有。”
邢望摇头，大脑愈发冷静。
“原来的卡洛斯·韦恩死于三个月前的雨夜。”邢望调取着卡洛斯的记忆，接着补充道：
“死因是在极度虚弱下，跌下垃圾山。”
瘸腿依旧在后退，仿佛不愿接受现实，直至退无可退，撞到墙上，又顺着墙滑到地上。
他这才接受了卡洛斯的死亡。
“他在哪儿？”
“跟我来吧。”
邢望预料到瘸腿想要问的话，将他拉了起来，向着垃圾场走去。
月光穿过垃圾场交错的管道，在锈蚀金属坟堆上投下蛛网状阴影。
十分熟悉的路，邢望每隔几天就会来看一遍。
因为他总是想着自己安定下来后，再给这位卡洛斯安葬在一处好地方。
毕竟嘛，他算是邢望的恩人。
是他给了自己活下来的基础之一。
邢望掀开某块刻着特殊符号的钢板，腐烂气息裹挟着记忆扑面而来。
“他最后在笑。“邢望踢开半掩的虚假尸骸，露出下方保存完好的卡洛斯的尸体，“说终于不用被梦想追着跑了。“
瘸腿看着尸体，他的机械触手突然伸向一旁，拿到个沾满血污的铁罐。
那是他们十二岁时用来煮药的容器，之前还被用来当做装打赏的工具，现在成了他的陪葬品。
罐底还刻着歪扭的“梦想“二字。
“你知道他为什么执着名声吗？“汤姆的的肉眼流出泪，电子眼渗出黑色机油，“他和我说，他亲眼看到一位名声大噪的魔术师成为了贵族。”
邢望有着卡洛斯的记忆，当然也知道这回事，但他还是没有打断瘸腿的话。
只是，卡洛斯努力错了方向。
魔术不会让人成为贵族。
魔法才可以，毕竟能施展魔法代表着你有贵族的血脉。
在蒙特利尔，贵族之所以是贵族，是因为他们天生是贵族。
虽然想法天真，但毫无疑问，卡洛斯是个好人，不然邢望也不会给他做棺材。
邢望会有如此负担，因为他也还算个好人。
如果卡洛斯不是好人，那邢望在复制完记忆，知道他想知道的一切后，就会把那份恶心的记忆删掉。
可这份记忆不是。
所以，邢望选择带着这份记忆回到瘸腿身边。
可事实证明，他也只是个普通人罢了，并没有承担下去的能力。
好人的记忆沉重无比，不管是那一刻，每次邢望翻看它就像是在看一份遗言册一般。
“咚。”
汤姆跪在这副铁棺材前，单目无神，机械触手也颓然垂落。
沉默，漫长的沉默。
漫长到邢望都以为瘸腿也随着卡洛斯而去了。
“卡洛斯。”瘸腿叫出这个名字。
“卡洛斯。”
“嗯？”
邢望很快意识到他其实在叫自己。
说实话，在原主的身旁叫自己卡洛斯，真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谢谢你。”
瘸腿说出一句让邢望意想不到的话。
自己顶替了原主的身份，原主还要感谢自己，这是什么逻辑？
“虽然方式不一样，但你确实让卡洛斯在蒙特利尔名声大噪了，这是他无论如何都做不到的事。”
瘸腿解释着。
“我只是借着他的身份行方便而已。”
“这就够了。”
“随你怎么想好了，我也有我自己的目的。”邢望嘴硬道。
“既然你没别的事了，那我就说再见了。”
话毕，邢望就转头离开，仿佛再晚一秒就会后悔一般。
“我们算是朋友吧？”瘸腿说道。
邢望脚步一顿，终究没有回头：
“随你怎么想。”
“那我能请求你一件事吗？”
邢望沉默，随后只吐出一个字：
“说。”
“请带着他的名字，让他依旧活在这个世上。”
瘸腿恳求道。
“哈——？”邢望回头，“我告诉你这件事就是为了拜托那该死的责任感。”
“你现在这一句话，就想让我在白给他打工。”
“他又不是我杀的！”
邢望的最后一句怒吼出声。
瘸腿不在说些什么。
他也知道，这位“卡洛斯”不欠他和卡洛斯什么。
甚至于，他帮了自己和卡洛斯很多不说，还让自己可以收敛卡洛斯的尸首。
太阳升起，晨雾也照常漫过垃圾场，邢望再次转身，走向齿轮广场的方向。
“卡洛斯，只是个名字罢了。”
这话不只是给瘸腿说的，也是给自己说的。
「取消记录中……
取消成功。」
「检测到卡洛斯相关记忆遗失
是否重新记录？」
“永不。”
邢望心中默念。
那只是个名字而已。
他不在不需要什么记忆了。
汤姆握紧铁罐，看着那个背影与二十五年前的少年重叠——他们都在晨光中走向各自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