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放学,千春迫不及待赶到天文部。路上遇到演艺部的社员,她们热心地想带千春参观演艺部。她们误以为千春是看到了招新简章而特意过来的。直到千春说自己是天文部的成员,演艺部的各位这才恍然大悟地让开一条道。
高杉老师和高松灯如昨天一般坐在沙发上。
“欢迎,森川同学,昨晚如何?”高杉笑容满面地说。看上去心情不错。
“嗯,昨晚的流星真是美丽。”千春在灯的身旁坐下,拍了拍膝盖说道。灯被突然靠近的千春吓了一跳,不过听到千春谈起昨晚的景象时,也不禁开口说:“啊.....森川同学也看见了。确实非常美丽。”
千春转脸笑着问她:“那灯同学有没有许下什么愿望?”
灯像忽然想起来似的面露遗憾,低声说:“看得太入神了,没想起来。”
真可惜,千春同样表示遗憾地摇摇头。
“或许有补救措施哦。”高杉此时站起来开口道。他遥望窗外云絮流动的天空,似乎是想找寻昨日残留的痕迹。
“去年暑假,我乘新干线去了山梨县。在富士山附近的营地小住了一段时间。那里安静极了。早晨我在树林中散步,中午简单做饭吃过后就抓起雷蒙德·钱德勒的《漫长的告别》看,当夜幕低垂,我收拾行装徒步上山。去观赏八月份到来的英仙座流星雨。”
“老师是想带我们一起去看吗?”千春隐约猜到了他所说的补救措施。
高杉眨巴眨巴眼睛,揉搓手掌说:“哈,森川同学真是敏锐。老实说这恐怕不在学校社团的活动范畴内。我既没有向上级报备,也还没有制定具体的计划。完全是我个人的一时脑热。但我确实希望能将那美丽的夜景与你们一同分享。”
“如果拍到了出色的照片,星辰祭也能如期举办。”
“那只是顺带的。不过能一石二鸟再美妙不过。”高杉微笑道。即使他身上的白色西装上难觅一丝褶皱,他还是习惯性地用手掌整理衣服。
“还想和你们再待一会的。可惜教务处有一个会议要开,推脱不掉。我就先告辞了。”他点头后小心翼翼地推门离开。
天文部的教室里又只剩下了她们二人。灯低垂着头不知在思索什么。千春想起身做点什么的时候,膝盖处传来一股莫名的痛感。她低头一看,原来是刚刚在楼道跌倒的伤口流出了鲜血。她淡淡地哎呀了一声。
“那个,灯。你有没有创口贴那一类的东西呢。”
回过神的灯在看到千春白嫩大腿上缓缓流淌的鲜血时不由瞳孔放大。她着急地跑向对面的桌子,从中捧出一个透明盒子。盒子中盛放着各式各样印着企鹅的创口贴。
“谢谢灯,我得先清洗下伤口。”千春从书包抽出浅蓝色的手帕,接着打开水杯,倾倒了一些温水打湿手帕,然后轻轻擦拭伤口附近的血迹。她轻轻吐气,试图消解掉一部分的痛感。
做好后,她打开盒子,挑拣了一张印着帝企鹅幼崽的创口贴,撕掉背后的白膜,对准伤口贴了上去。贴好后,她像是欣赏似的端详起创口贴,说:“仔细一看,这帝企鹅和灯长得一样可爱呢。”
灯闻言微微一怔,在意识到千春话的意思后两颊一红。她默默低下头,有些手足无措。
连不善被别人夸奖这一点都特别像后藤呢。千春感叹。
她拉起灯小小的手掌,笑着问:“灯,你是不是很喜欢企鹅?”千春的目光瞥向盒子,那里面收集了种类各异的企鹅,收集的过程想必是花费了主人的一番心血。
“嗯,我很喜欢。”提起企鹅,高松灯的兴致瞬间高涨起来。她一张一张捡起创口贴,向千春顺畅地介绍起来。全然不见羞涩和磕巴的样子。
千春用手支起脸颊,饶有兴致地听少女如同讲解员般向她娓娓道来各类企鹅的习性和特征。说起来,她还真不知道企鹅有那么多品种。连“帝企鹅”这个名字还是无意中看到nhk的纪录片介绍才知晓的。
高松灯的口若悬河持续了大约十分钟。企鹅家族的成员一一到齐。当讲完阿德利企鹅后,灯长长的吸了一口气。脸颊浮现出缺氧的潮红。千春眨了几下眼睛,然后慢慢鼓起了掌。
“抱歉,讲得有些得意忘形了......”灯回复到平常羞赧的模样,低声道歉道。
“不会啊,我觉得蛮有趣的。”千春柔声安慰道。诚然,灯如报菜名般讲出的那么多名字,到最后她也没记住几个。但她仍然为灯的博学感到敬佩。
“......谢谢。千春。”
膝盖的痛楚减轻了不少,千春轻松地笑了出来,“你接下来要做什么呢,灯?”
“我要写天文报告.....还有......日记。”
“灯还有写日记的习惯啊。了不起。”千春小小地惊叹道。
“不,只是想记录些东西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灯取出绿色的笔记本,用手指摩挲封面道。
“方便看看吗?”
灯紧闭嘴巴,犹豫片刻后还是把笔记本递给了千春。
千春小心地接下轻薄的笔记本,向灯投去感谢的目光后轻轻翻看起了笔记本。
这本笔记大约是从灯六七岁的时候开始写的。笔迹虽然稚嫩,所写的东西却远超流水账式的记录。虽然欠缺连贯的逻辑性,但逐字逐句读下来的话,确实能感受到一些独特的韵味。
“简直像歌词一样,尤其是这句‘明明和大家在一起,却还是感到孤单一人’。”千春自言自语道。
房间陷入了深深的沉默。千春继续翻动着书页,灯沉湎于往日的回忆中。鲜亮的阳光照射进来,将房间从光影的层面分割开来。千春的发丝在照耀下反而显得愈发深沉。灯琥珀色的眼眸在浅显的阴影中映射着微弱的光芒。
“这是.......乐谱,还有歌词。歌名是.....《春日影》。灯,难不成你也在玩乐队?”
“我已经没在玩了。乐队......解散了。”
千春看向她的双眼。那泫然欲泣的模样让她想起了多日以前的素世。
“如果我再努力一点的话,大家就不会解散了。”
她握住对方的手,轻轻说:“没关系的。灯,不是你一个人的错。虽然我不知道你们的乐队经历了怎样的变故。但我是这么认为的。”
这话清晰地传到了灯的耳里。她抬头看向千春。少女姣好的面容与另一位少女的面容重叠起来。她们的一颦一笑,温柔的眉宇以及对她日记的看法都惊人的相似。如同时光倒流一般。她仿佛重新回到了那个下午——那个与她初见的时候。
“saki......”灯下意识喊道。
“怎么了,灯?”千春眯起眼睛,灯刚刚是不是叫了她的名字?但听上去好像又不对。
“......不......没什么。”灯摇摇头。自己怎么会产生那样的幻想。
但是手掌间传来的这份温暖,又是那么令人怀念和安心。
眼前少女的身侧漾出阵阵清香。她平静地看着自己。眼神既不悲悯也不尖锐。只是那么淡淡的望着自己。如同远方吹来的轻柔的风。
灯,不是你的错。她语气笃定,如同阳光般驱散了笼罩在灯心头沉郁的黑暗。
灯鬼使神差地点点头。她的话让人不由得想去相信。
千春站起身,理好制服的裙子,拎起书包。“那明天见。我会给你带金平糖的。”
“啊,不用,我这里还有.....”
不待她说完,千春便摆摆手。
“没关系。我和你约定好了。灯,我不会让你再感到孤单的。”她咧嘴一笑。帅气地挥手告别。
灯看着她的背影,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的心跳得好快。比上台演唱时还要快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