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天文部的教室，千春瞄了眼手表，现在刚过四点。想来素世应该还没有结束社团活动，她便打算去月之森学院的门口等她一起回家。
路上恰巧碰到了提着书包的祥子。她的袖口处多沾了些水渍，裙子上也落了些灰尘，好像是刚打扫完教室的样子。二人见面后相视一笑，心照不宣地决定伴行一段路程。
“社团活动感觉如何？”
“还不错啦。同社的社员是个蛮可爱的女孩。”千春敲打着鞋后跟说道。
祥子没发表意见，她的目光落到千春的膝盖上，那张印着帝企鹅幼崽的创口贴上。
“这是？”
“啊，不小心摔了一跤。没关系，已经处理好了。”
祥子停下步子，用手按住裙角慢慢蹲下，仔细查看千春的伤口，确认没有大碍后再缓缓站起，说：“千春同学要小心点啊，太莽撞了。”千春对视上她的眼眸，其中有浓浓的关怀之色。
“抱歉，下次会注意的。”千春挠着脸颊小声道。
祥子叹了口气。不知为何她总有种此事将会再演的预感。她看向千春，发觉她的头发已经可以披散到肩膀了。与此同时，她的颧骨部分已经变得丰满，圆润。精致的五官随之变得愈发美丽。祥子试着回想千春一个月之前开学的面容，发现如何都想不起来了。关于森川千春的印象被彻底置换为眼前灿丽少女的模样。
“千春？”她试探性地问道。
“嗯。”千春利索地回答道。她眨巴着眼睛，嘴唇抿成标志性的“一”字。这熟悉的神态让祥子放下心来。
祥子主动握起少女细腻的手。直到她们不得不分开的时候方才恋恋不舍地放开。
“下周见。祥子。假期要好好玩啊。”她笑着说。晚间惬意的风吹拂着她不知不觉长长的发梢。校内的喧嚣声消失无踪。时值四月，此时的空气中荡漾着某种新奇又浓烈的气味。这气味混合了少女清新的体香，又掺杂了制服上的洗涤剂的味道。
谈起周末，她就想起好像永远清理不完的啤酒瓶，总是喋喋不休的座机，以异样眼神打量她的同事。只要想起这些，她的身躯和心灵便变得异常沉重。即使是一个无所事事的下午，对她来说都是一种奢求。在星期天的早晨醒来，她起床后第一件事就是去公用厕所抱着马桶呕吐，随后再朝向镜子慢慢用纸巾擦干净自己的脸和旧得褪色的便服。
她工作的地点是一处偏僻大楼。房间内有一排排亮着幽光的电脑。烟蒂和烟灰随意地铺满地板，入座前祥子必须先小心翼翼地用鞋尖踢走一部分烟蒂。窗户固然有且开着，但长年累月的烟味已将房间熏染入味。石灰墙上海报发黄得看不清人物的面容，但红色的广告词还依稀可见。
工作内容很简单，抓起话筒，翻开厚得不知为何的电话簿，如同饥肠辘辘的鬣狗般一个个打过去。只要电话接通，便是一顿言语的狂轰滥炸。争取把对方说得头晕脑胀，失去判断力，接下来再循循善诱对方签下可谓商业诈骗的合同。一旦大功告成，管事会笑容满面地在你的名字后加上一个数字，反之，则会面色阴沉地拿起记号笔在你的名字画上一个又一个的圈。如果你的成绩不错，管事会温情地拍拍你的肩膀以示鼓励。业绩落到最后，就免不了被当成狗一样辱骂。
祥子第一周业绩不佳，因为她的教养极佳，无法做到死皮赖脸地向顾客吹嘘推销商品。只要对面表示没兴趣，祥子便利落地挂断电话，不再占用对方的时间。如果对方是老人，祥子则说一声“打错了，抱歉”后立马挂断。她无法将那些说话都困难的老人当作同事口中的“肥羊”来看待。如此一来，业绩自然怎么也提不上去。
管事将她叫到跟前，以一种近乎威胁的语气说：
“斋藤小姐，如果再这样下去，我可十分不好办啊！”
祥子唯一的慰藉，是薪水可以有一小部分可以攒下来。她打算攒够了钱便邀请千春出去游玩。与千春相处的一个月里，祥子记住了她的笑颜，记住了与她待在一块时的温馨。虽然那孩子有一些不着调的鬼点子，但她的体贴确实令人动容。
如果能更早遇见你，那该多好。祥子看着眼前的少女悄然叹息。她看向腕表，时间已经不早，今晚还有一个打工。再不走的话就要迟到了。
她勉强撑起一个微笑，向千春告别然后一个人快步跑开。千春盯着看了一会儿她的背影后也转头走去月之森学院的方向。
这是千春第三次来到月之森的门前。这座学院保持着一贯的肃穆氛围。古色古香的校舍旁爬满了绿色的常春藤。宽阔的大道上有不少学生行走。千春定眼一看，就看到素世和另一位眼熟少女的身影。她向素世招起手。
“久等了吗？”发现千春的素世小跑过来问。
“没有，我才刚到。”
“好高兴，千春特意来接我放学。”素世揽住千春，笑容甜美地说。这时绿发少女才慢悠悠赶到。她看到素世和千春亲昵的样子，金色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羡慕的情绪。
“啊，没想到你和素世也是朋友，平时多麻烦你照顾她了。”千春向她递来一只手，说。
她先是看了看千春的脸庞，又低头看了看千春的手掌，然后才慢慢握住千春的手，说：
“若叶睦。”
“森川千春。虽然不是初次见面，但也请多多指教。”
“千春和睦之前见过吗？”
“之前她......”千春欲言又止。她注意到了睦向她投来的求助目光，睦的头微微摇动，示意千春不要多说。
“对了，素世，明天一起出去玩吗？”千春赶紧把话题转向了明天的计划。
“当然要去。”素世笑容满面地应道。
千春在心里长吁一口气，但脑子又不免产生疑惑——那件事有什么不能提的地方吗？
名为若叶睦的少女站在原地轻轻地摇摆着头，一言不发。
对于她的想法，千春着实有些猜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