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斜切进侍奉部教室,在木质地板上划出一道金色的裂痕。月见里光第三次调整领带结时,指尖蹭到了衣襟上的墨渍——那是今早抄写短篇小说结局时太用力留下的痕迹。
"咔嗒。"
门轴转动的声响让他后背绷直。雪之下雪乃抱着文库本走进来,裙摆掠过门槛时掀起细微的气流,带着若有若无的雪松香。她扫了一眼他面前装订整齐的文稿,睫毛在眼下投出锐利的阴影:"看来你准时完成了。"
"按照约定。"月见里光把稿子推过去。他注意到她今天换了新的发卡,银质雪花造型的饰物在耳畔闪着冷光,和上周三她别在书包上的挂坠是一套。
雪乃翻开第一页时,窗外恰巧飘进一片银杏叶,正落在"红茶与银杏叶"的标题上。月见里光的手指无意识抠住椅背——这是他藏在数学笔记本里观察她一个多月后,第一次将那些零碎的记录编织成故事。
"你连这个都写进去了?"她的指尖突然顿在某一页。那是关于女主角总把茶杯柄对准三点钟方向的细节,甚至精确描写了她调整角度时小拇指会微微翘起。
月见里光的耳尖开始发烫:"文学需要真实感。"
"真实感?"雪乃冷笑一声,哗啦啦翻到后半部分,"那这段偷看我鞋柜的描写算什么?上周三下雨天,你果然躲在二楼走廊拐角。"
月见里的后颈沁出汗珠。当时明明确认过周围没人,还特意用书本挡住脸。
"这是艺术加工......"辩解的话在看到她挑眉的瞬间卡在喉咙。雪乃今天涂了透明指甲油,食指关节处有道细小的划痕——昨天家政课她切水果时受的伤,此刻在阳光下像道琥珀色的裂痕。
侍奉部陷入诡异的寂静。蝉鸣声忽然放大,混着远处棒球部的击打声,一下下敲在神经上。月见里数到第七声击球响时,雪乃突然合上稿子。
"结尾太蠢了。"她将文稿拍在桌上,震得茶杯泛起涟漪,"把银杏叶夹在书里算什么?现实中的变态才会这么干。"
里光猛地站起来,椅腿在地面刮出刺耳声响。他伸手要抢回稿子,却撞翻了她立在桌角的《追忆似水年华》。厚重的精装本砸在地上,书页间滑出张泛黄的便签——上面密密麻麻写满观察记录,字迹他很熟悉。
「5月7日,目标人物更换钢笔,笔尖从EF调整为F」
「5月14日,目标人物在图书室A3区停留47分钟,取阅《叶隐闻书》三次」
「特别标注:打喷嚏时会捂住嘴而非转头,疑似左利手xi惯」
空气突然凝固。雪乃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伸手要抢时被月见里抢先按住纸角。他推了推滑落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难得泛起波澜:"你说我跟踪狂的时候,原来自己也在......"
"这是正当防卫!"雪乃扯回便签,发丝有些凌乱,"从开学不久就鬼鬼祟祟盯着我看,任谁都会调查可疑分子。"
里光突然笑出声。这个总是完美得像冰雕的优等生,此刻脸颊泛着樱花色的红晕,连发梢翘起的弧度都变得生动起来。他弯腰捡起书,指腹抚过书脊上细小的烫金纹路:"要互相举报吗?平冢老师应该会对两个跟踪狂很感兴趣。"
雪乃瞪了他一眼。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终于像个十五岁的少女,而不是永远端坐在神坛上的雪女。她抓起稿子快速翻到末页,在男主角放下银杏叶的段落狠狠画了个圈:"改掉这个。换成......"
她突然顿住。里光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小说夹缝里飘出的银杏叶正巧落在桌上,叶脉间隐约可见用针尖刻出的"雪"字。
"你!"雪乃夺过叶片对着阳光,发现每道纹路都被精心处理过,"这是怎么......"
"美术社的雕刻刀。"月见里光别开脸,喉结上下滚动,"上周借的。"
蝉鸣声忽然弱下去。雪乃捏着叶柄转了半圈,突然从笔筒抽出一支蘸水笔,在叶片背面唰唰写下什么。当她将银杏叶拍回里光掌心时,指尖的温度烙得他心脏漏跳一拍。
「侍奉部日志记录员月见里光」——飞扬的字迹旁画着小小的雪花标记。
"明天开始放学后过来。"她重新端起茶杯,杯柄却歪向了五点钟方向,"敢迟到就把你的观察记录贴满公告栏。"
月见里低头藏住嘴角的弧度。那枚银杏叶被他悄悄夹进钱包最里层,和上周捡到的雪花发卡碎钻贴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