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及此,花神变化出一个以纯银与蓝宝石制成的铃铛摇了起来,那清脆之声落入曜琳双耳,为她驱散从昏迷之中醒来的迷茫。
“还记得天使族吗?在那个世界,她们已经不再为人所知,因为死亡已经找上了这个曾伟大的种族。”
“可叹。”随着最后一个字音落下,花神的身影再度消散无踪,只余下那清心之铃于半空悬浮,无由来地仍是摇响出清脆的铃音。
那些淡蓝色的生灵再度自四面八方涌来,它们簇拥着金发的少女向某个方向再度出发。
“这世上最为无情之物为何?”娜布·玛莉卡塔的声音响起。
“时间。”她自问自答道。
“接下来要讲的故事不知发生于何时,但它确发生过。”
“某片大陆之上,有魔王降临于大陆彼端,所行之处生灵涂炭,有预言称将有一勇者拔出试炼之剑,与那高贵的天使与低贱的矮人一道将那魔王讨伐。”
“于是,某日,不知何名的勇者辞别故里,他的王为他送行,他的国为他祝福,他一如过往的无数勇者一般,踏足上那条千百前人曾踏足过的朝圣之路。那是通往试炼之剑的道路,那是一条无人曾成功的道路。”
“在路过一个村庄时,勇者发现那里的居民需要帮助,他慷慨无私地伸出援手,投身于村民们淳朴的生活之中,待到他察觉之时,已经无法轻易离开那小小的村落。”
“于是,那无名的勇者便在那村庄度过了七年,这七年里,魔王也不再作乱,仿佛一切都回归了那魔头降临前美好的模样。”
“然而,七年之后,魔王再度出世,人们呼唤勇者的到来,而那无名的人同样感受到了如此的号召,只是他并不知自己是否还能担起如此的职责,于是,在又一个七年之后,他未曾等到所谓的天使与矮人,遂放弃了成为勇者的机会。”
“七年又七年之后,又是一位无名的年轻勇者自他的国度出发而来,途经他所在的村庄,叩响他生活了二十八年的屋门。”
“当这位曾经的勇者为那命定之人打开房门之时,他惊诧地发现那位勇者身旁竟有一位白发的绝美精灵,那精灵不苟言笑,神情古井无波,然而两位勇者都确定一件事:这一定就是那预言中所提及的天使。”
“那白发的精灵是如此淡漠,只因她的生命乃是无穷无尽,时间于她而言并无意义,她无需等待花海盛开,只因千万载之花谢花开皆曾收入她之眼底,她无需等待远行之雁归来,只因无数候鸟之来去她都已熟稔于心。”
“就这样,那命定的勇者离开了放弃自己的那人的家中,伙同那白发的精灵一起,踏上朝圣之路。”
“半年后,他们解救了戴罪的矮人,那矮人生性憨厚,加入了他们的队伍。”
“一年后,那试炼之剑成功被拔出,人们知道,天选的勇者已然出现,大陆高呼着勇者的名字,群山万壑为之动容,众水万流为之倾倒,那勇者与始终面无表情的精灵一道踏上征讨之路。”
“人们说不清过去了多少年,只知道那魔王被勇者所杀死后,勇者又去了许许多多的地方,发生了许许多多的故事......”
“人们说不清过去了多少年,只知道当那命定的勇者荣归故里之时,他已然不再年轻。”
“人们说不清过去了多少年,只知道当大陆为这位拯救世界的勇者送终之时,那勇者已是两鬓斑白。”
“人们说不清过了多少年,只知道当那伙同勇者完成诸多盛举之矮人去世之时,白发的精灵依旧未为之动容分毫。”
“人们说不清过了多少年,只知道那白发的精灵一如以往,日日如此,时间在她的身上留不下痕迹,岁月在她的脸上刻不下伤疤。”
“她说不清过了多少年,她只觉得与他的初遇仿佛就在昨日,那蓝色头发的少年如此开朗地笑着朝她招手,问她是不是传说中来帮助他的天使。”
“她点了头。”
“她说不清过了多少年,她只觉得救下那性情敦实的矮人仿佛就在昨日,那蓄着红胡须的战士是那样勇猛,他问自己是否是那传说中助力勇者的矮人。”
“她点了头。”
“她说不清过了多少年,她只觉得那场葬礼仿佛就在昨日,那两鬓斑白的人儿就那样安详地躺在鲜花铺就的冰棺之中,众人的悲恸虽无法令她感同身受,但也给她留下了深刻印象。”
“是这样吗?她点了头。”
“她说不清过了多少年,当她回忆起与勇者一路走来的点点滴滴,以及他曾对她所说下的每一句话——她都记忆犹新。”
“他似乎喜欢我,对吗?”
“是这样吗?她点了头。”
“沧海一声笑,滔滔两岸潮。她终于意识到了他对她的情感,此时已是多少年后?无人可知。”
“那么,她喜欢他吗?”
“她点了头。”
这次,花神的身形落下后,眼角噙着点点泪花,每每想起这个故事的点点滴滴,她都忍不住为之落泪。
曜琳亦是低头沉默不语,她所想到的不仅是那天使的事,还有自己。
她曾审视过自身,发觉自己似乎永远不会衰老,那么她真的能算是一个人吗?无尽的时间于她而言究竟是恩赐还是惩罚?加上昨日所看到的记忆,有太多的疑虑就这样在她脑海中打转。
似是昨日之事对大脑之负担太大,这次没有任何记忆自脑海中钻出,曜琳感到些许遗憾。
花神似乎是发现了什么,她抬手招来一位隐藏在暗处的镇灵,轻唤一声道:“利露帕尔,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快些归去。”
那镇灵似是有些不情不愿,却不敢违逆女主人的意愿,只得向远处飘去,逐渐消失在二人视线之中。
处理了一点小插曲后,娜布·玛莉卡塔继续开口道:“这便是故事的第三个部分,现在我们该去下一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