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你确实不太忠诚,居然敢携带武器进入这里。”皮尤斯的笑声比寒风更令新教皇恐惧。
“什么——你是何时——!”
皮尤斯枯槁的手指微微扭动,掌心上方的空间突然裂开一道漆黑的缝隙,内里迸发出刺目的蓝白火光。
本尼迪克特踉跄后退,一支熟悉的微型手枪从裂缝中跌落,枪管上还残留着硫磺燃烧的焦痕。
“我把你带的‘小玩具’从主的神国里带了出来——摸摸看,是不是你的?如果不是那我可得把这小玩具还给全能的主。”皮尤斯似乎完全没感觉到此地紧张的氛围,调侃道。
“这——这是——”本尼迪克特的指尖颤抖着,“您怎么知道——”
“这不是上帝赐予我们的力量,而是人类灵魂深处的火种。”皮尤斯见新教皇不敢接过手枪,便打了个响指。
“啪嗒!”
他的指尖出现一团跃动的淡黄色火焰:“或许大部分凡夫俗子经其一生都无法开发出他们的能力,但历史上总有少部分特殊的群体,他们可以小心翼翼地使用这种超凡的力量。
本尼迪克特膝盖一软,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处理很干净的“把柄”怎么会落在皮尤斯手里,他重重地跪在大理石地面上。
女人对蛇说:「园中树上的果子,我们可以吃,惟有园当中那棵树上的果子,神曾说:‘你们不可吃,也不可摸,免得你们死。’」
蛇对女人说:「你们不一定死,因为神知道,你们吃了果子眼睛就明亮了,你们便如神能知道善恶。」
于是女人见那棵树的果子好作食物,也悦人的眼目,且是可喜爱的,能使人有智慧,就摘下果子来吃了,又给她丈夫,她丈夫也吃了。
他们二人的眼睛就明亮了,才知道自己是赤身露体,便拿无花果树的叶子为自己编做裙子。”
就是这句话差点把你送去天堂挖战壕,对吗?”
PS:节选自《创世纪》第三节,那男人和女人就是亚当和夏娃,蛇一般被基督徒认为是魔鬼撒旦。更多关于魔鬼的描写在《启示录》里面。
“尊敬的皮尤斯教皇啊!请您饶恕我的罪!”
这识时务者为俊杰的态度把皮尤斯给整乐了,皮尤斯微笑着把武器放进他的口袋。
他轻笑一声,火焰在他指间消散。
我只要选中继承者我就不会再更改我的心意,之后会有专人来帮助你激发你的潜能——哦,我忘了,其实你已经激发了这种潜能,用这种力量安抚主的羔羊的感觉怎么样?是不是感觉自己像是神?”
“...我...”
皮尤斯调侃了一句,见本尼迪克特保持沉默不敢轻易起身,他撇了撇嘴:
他将武器塞回新教皇的猩红长袍:“毕竟,怀疑正是我们这类人的天赋。”
“那么,您当初是怎么拥有这种天赋的?”本尼迪克特突然问道。
“我吗?呵....”皮尤斯的思绪又一次回到了四十三年前。
.....
1871.11.28 神圣罗马帝国 科隆大教堂
十五岁的年轻信徒跪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台上的主教正讲解着《创世纪》。
“那时,天下人的口音言语都是一样。
他们往东边迁移的时候,在示拿地遇见一片平原,就住在那里。
他们彼此商量说:「来吧,我们要做砖,把砖烧透了。」他们就拿砖当石头,又拿石漆当灰泥。
“人类妄图建造通天的巴别塔,是要与至高者比肩!”主教的权戒敲击鎏金圣经,惊起一群白鸽掠过拱顶肋架,“于是耶和华变乱他们的口音,使骄傲的世人散落如尘——”
“主教大人!”皮尤斯突然站起,羊皮经卷从膝头滑落。少年人的喉结在苍白的脖颈上滚动:
“你!!”“快快住嘴!”
唱诗班的童声戛然而止,孩童们恐惧的呼吸扫得蜡烛齐齐颤动。
门口扫地的老修士吓得赶紧拎起扫把躲起来,免得皮尤斯死的时候溅自己一身血。
“放肆!”主教枯枝般的手指攥住十字架,“你竟敢质疑《创世纪》的神圣训诫?”
“我质疑的是恐惧。”皮尤斯向前一步,那一刻,他想起修道院抄经楼里那些从地狱手中抢救回来的古希腊手稿,阿基米德用杠杆撬动地球的狂想,托勒密测算星轨的铜仪...
“当诺亚方舟载着希望,巴别塔废墟却埋着可能。您要我跪拜的,究竟是神的荣光,还是神对人的恐惧?”
“异端邪说!”“他疯了!”信徒们惊呼道。
《A.H.贝可勒尔——铀原子的天然放射性》
PS:历史上贝可勒尔研究铀盐时的发现被认为是现代原子核物理学的开端
那正是他昨夜藏在告解室里的抄本!冰凉的汗珠滑进麻布长袍的领口,他突然明白这场布道本就是为他设下的火刑架。
“你们听见了!”主教颤抖的声音撕开寂静,“这异端竟将圣洁的方舟与罪恶之塔相提并论!”
权杖叩地声惊起更多白鸽,羽翼拍打声与铁甲碰撞声同时响起:“把他扭送去西广场!让地狱之火净化这渎神的灵魂!”
皮尤斯仰头望着随浓烟盘旋的灰鸽,它们正穿过教堂塔楼间的钢索,那里似乎有几个奇怪的黑影。“今日 你们烧死一个我,明日会有千万个我继续去建设那巴别塔!”
...
“我当年做的可比你激进多了,还好当初的老教皇提前派人护住了我——起来吧,当初你能不受审判也是我干的。”皮尤斯笑着摇摇头,不去回忆那些旧事,把跪在地上的新教皇拉了起来。

PS;历史上人类第一台直流粒子加速器诞生于1932年,用α粒子把氦撞出了核反应,过了几年核裂变就被发现了。
“是。”
老教皇走向墙壁,枯瘦手掌按在描绘《索多玛与蛾摩拉天火》的壁画上。但丁笔下的地狱图景在他触碰下开始流动——那是一道暗门。
“跟紧我。”皮尤斯的声音突然严肃,“接下来的路,需要你亲眼见证教会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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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
皮尤斯挥手,空气凝结出些许白霜,在无形的力量下密室的青铜门在身后轰然闭合。寒风吹过新教皇的后脑勺,似乎有一些奇怪的声响从四处传来。
皮尤斯点燃一支蜡烛,火苗在两人之间投下扭曲的阴影,这条石头铺成的甬道台阶看上去是逐渐向下的,但本尼迪克特总感觉脚踩在台阶上有点不太对劲。
“陪我聊聊天吧。”“您请说。”
“你想知道我当初是怎么知道你的事情吗?你从定罪到受审判只过了几个小时,罗马教会的效率可没那么高”他说。
“...那是您的特殊力量?”本尼迪克特猜测道,两人边说边往下走。
暗门后的甬道起初与教堂别无二致。两侧壁龛供奉着历代主教和荣誉圣徒的遗骨。但本尼迪克特很快注意到异常——
那些壁龛上的铭文似乎在缓慢变化?
拉丁文祷词逐渐扭曲成某种带倒刺的楔形文字,人类颅骨黑洞洞的眼眶里似乎映出了本尼迪克特身后的阴影。
来不及细想刚刚的场景有什么细思极恐的地方,皮尤斯继续说道:
“ 走过这趟仪式后,拥有像我们这种力量的人就会彻底觉醒,你的力量会得到几十上百倍的加成,强度足以让你在尘世中感应到一些同样有潜力的凡人,但代价是你永远出不了这座城市。”
“为什么?”
皮尤斯没回答他,继续说:“不知道,所有离开这座城市的教皇无一生还,他们的结局都只有一个——失踪,或者是被刺杀。”
“是——使它干的吗?”本尼迪克特心里有了猜想,用手指指了指上方。
“主不在乎,但和主在同一个地方的其它东西在乎。也许完成那次交易之前它愿意拯救我们,但当初的教皇做了另一个勇敢的决定,然后人类这几百年就在为他的选择付出代价。”
本尼迪克特看到墙壁上似乎多了一些在扭动的污秽斑块,想要拿东西碰一下。
“别碰它!”皮尤斯手中的蜡烛突然爆出火苗,照亮那处地方。
什么都没有,洁白的墙壁上空无一物。
皮尤斯从神袍内袋掏出一卷羊皮纸,泛黄的页面上满是焦痕。
“1346年,苍蝇之主释放了黑圣杯。数千万人被感染并成为了传染媒介,酿成了我们历史上最严重的瘟疫。活着的人倒下,然后又爬起,尸骸战争由此开始。
然后就是你熟知的历史了,圣徒贞德将黑圣杯驱逐出欧洲大陆,她被封为活圣人,但代价是以后人类的所有像你这样的人都会在成年的那一天被献给上帝。
随着二人继续前进,老教皇的面容越来越苍老,手中的那支蜡烛的光线也越来越微弱。在光亮处原本应该通往甬道深处的台阶,此刻延伸向一片望不见底的黑暗深渊。
石阶两侧的墙壁开始布满血管状的凸起,随着他们的脚步有规律地搏动,在接近蜡烛光明的范围时才变得正常。本尼迪克特踩到一阶湿滑的台阶,低头发现缝隙中渗出暗红黏液——那分明是尚未凝固的鲜血。
“这是幻觉吗?”他没有选择握紧十字架,而是抓紧了手中的枪。
“比幻觉更糟。”皮尤斯的蜡烛照亮前方突然出现的岔路。左侧通道铺着华贵的波斯地毯,尽头传来唱诗班空灵的圣歌;右侧通道的砖石布满裂痕,腐肉般的苔藓在墙上蠕动。
“选左边会到达主的神国,但你的灵魂将永远困在赞美诗的循环里。至于右边...”老教皇径直走向腐朽的通道,
“准备好见见真正的祂们生活的地方吗?”
“可是——我们怎么会——”本尼迪克特不敢置信,自己居然走两步路就到了主的神国?到底是自己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现在,先向人类最伟大的牺牲者——西斯科特教皇致敬。”
皮尤斯转身,停下来面向甬道右侧残破墙壁上模糊的画像,上面的颜料早已在时光中斑驳脱落,但画框上刻下的St. Sixtus IV(圣西斯科特四世)表明画主应该是那位历史上存在感很低的教皇。
皮尤斯把本尼迪克特拉近身前,朝着画像深深鞠躬。
“1477年,伟大的西斯科特教皇认为克莱门特制造圣徒贞德和上帝做的交易并不合理——没错,这是一场交易,于是他留下了遗言,然后走进了祂的神国,再也没有回来。我们迄今为止都不知道他到底和上帝谈了些什么,即使是跟着他一起走过这条甬道的下一任教皇圣乌尔班八世也对此讳莫如深。
教皇圣乌尔班回来后,命令教会遵从西斯科特教皇的遗嘱,发动了一次大规模献祭,在史书上写的应该是教会寻求上帝的帮助,但结果你应该很清楚——”
本尼迪克特点头:“发动献祭的城市阿尔戈斯城在光与火中被上帝带走,荡然无存。”
皮尤斯继续端着光芒越来越微弱的蜡烛向右侧走去,两人的脚步声在这条愈发狭窄逼仄的甬道——更确切地说是羊肠小道里不断回荡,中间总是夹杂着一些奇怪的噪音。
皮尤斯似乎并没有听见,边走边说:“西斯科特的交易内容是什么,圣乌尔班并没有告诉他的继任者,但是圣乌尔班在阿尔戈斯城被摧毁后立刻在全欧洲停止了献祭特殊能力者的仪式,并要求后人不得献祭我们这样的人。
他在1492年卸任后再次走进主的神国时告诉下一位继承者:‘以后的献祭祭品必须是完全自愿的,身心都虔诚地属于至高无上的主,不可逼迫他们,否则主的力量不会降临。’”
“为什么?”本尼迪克特内心对上帝的怀疑已经达到了顶峰,在这条甬道里,皮尤斯分享的教会秘辛已经彻底将他几十年来教会教育出的世界观打了个粉碎!
他心中诞生了一个极其可怕的猜想,或许历代的教皇站在的并不是人类权力的巅峰,而是像马戏团的小丑一样站在和神灵博弈的钢丝线上维持着艰难的平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