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啪嚓!”
众人脑中低沉的嗡鸣声在达到一个界限后突然消失,随之而来的是清脆的、像是什么界限被打破的声音。
接踵而至的,则是一阵心灵深处传来的疼痛,亚摩斯教士猛地捂住太阳穴,仿佛有无数根冰锥刺入大脑。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撞上教堂斑驳的石墙。烛光摇曳中,他看见周围战壕朝圣者的表情同样扭曲——有人瞪大双眼,有人死死攥住胸前的十字架,仿佛要捏碎那金属的救赎。
“滋——滋滋——”
现实似乎开始变得扭曲,教堂顶部那些肃穆的壁画开始变形,恍惚间好像有什么奇形怪状——不,那不是人类能理解的东西!那东西到底是什么?!亚摩斯仔细想要看清它——不,到底是它还是它们?祂们?
“你们都一副什么表情?”尼欧斯的声音穿透混沌,将亚摩斯教士拉入清醒的现实。
众人相顾无言,却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出了残留的恐惧。
“圣·尼欧斯先生!刚刚——嘶——咦?”
亚摩斯揉揉眼睛看向尼欧斯——他站在洗礼池旁,冒着蓝光的领域如水波般笼罩整座教堂,墙上的圣母像在光晕中褪去似乎是幻觉的血泪,露出原本悲悯的微笑。

尼欧斯随着亚摩斯的视线看向穹顶上的圣母画像:
难道她「不应该」长这个样子吗?”
尼欧斯见在场众人脸上都不好看,考虑到现在特殊的局势,他必须问个清楚:“你们都一副什么表情?感觉你们似乎见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我先说明一下,这个蓝光我自己都弄不明白,要是你们隐瞒病情不报我也救不了你们!”
“这些想法真的太可怕了!难怪历史上的那些伟大圣徒都拥有极其坚定的意志与信仰!”
亚摩斯深吸一口气,鼻腔里残留的消毒水气味刺痛神经。他低头看向自己布满老茧的双手,记忆如溃堤的洪水般汹涌而来。
.......
十二岁的亚摩斯跪在冰封的河岸上,睫毛结满白霜。他身后是乌克兰平原上一座未被地狱吞噬的村庄。
“圣父需要你们的奉献。”
黑袍教士淫邪的声音比寒风更刺骨。他手中握着镀金的《圣经》,书皮镶嵌着神圣的十字架。
亚摩斯的堂妹被拖出人群。她只有八岁,破旧的棉袄下露出冻得发紫的脚踝。
“不!她还没受过洗礼!”他的二姨尖叫着扑向教士,却被两名骑士用长矛打倒在地上。
冻土硬的都可以当铁毡,她的额头磕破了,鲜血在雪地上泼洒成扭曲的十字。
“未经洗礼的灵魂,正适合献给圣父。”教士微笑着翻开《圣经》,书页中滑落一柄镶嵌红宝石的匕首。“火焰会净化她的罪。”
“割断她的脚腕,带走!”
亚摩斯突然记起自己是如何咬破嘴唇咽下嘶吼的。他记得她被按在冰面上时,瞳孔里倒映的不是天堂,而是自己懦弱的脸。
.......
越来越多的记忆开始不断迸发出来,从小时候自己的同伴所遭遇的一切,到长大后村里被教会征召时那些教士的嘴脸,再到入伍后明明很多时候完全可以避免民众伤亡自己却以圣父的名义让他们去牺牲...
平日里他似乎从来没有去想过教会的所作所为到底是不是正确的,但现在他开始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圣·尼欧斯先生……”亚摩斯的声音沙哑如生锈的齿轮。他扯开领口,露出锁骨下方那道才被尼欧斯处理过的伤口——那形状像极了堂妹被割开的脚腕。
“我……我需要服用圣水……立刻。”
“地狱在蛊惑你吗?”尼欧斯眯起眼,蓝光在他掌心凝聚成电流般的纹路。
“不,只是我脑子里突然想起了很多过去的事情,而且有了一些...有点亵渎的想法。”
教堂突然陷入死寂。战壕朝圣者们面面相觑,有人下意识抚摸武器上的教会徽记,仿佛那是烫手的烙铁。
瓦伦汀中士的回忆则更为血腥。
1913年的科尔多瓦战役,他奉命处决十二名“疑似被恶魔附身”的逃兵。教会的审判官将他们的四肢绑在凯瑟琳轮上,铁刺随着轮盘转动一寸寸碾碎骨头。
“招认你们的罪行!”审判官高举银质圣杯,杯中盛着受刑者的鲜血。“向主忏悔,你们的灵魂还能得救!”
一名少年在剧痛中嘶吼:“我唯一的罪就是相信教会会保护我们!你们背叛了上帝!”
“妖言惑众!”“砰!”
瓦伦汀记得自己扣动扳机时的手有多稳——审判官说这是“慈悲的一击”。但现在,在这蓝光下,他看清了少年咽气前嘴角的冷笑。那不是恶魔的嘲讽,而是对教会伪善的绝望。
“其实...我也一样。”“是的,尼欧斯先生,我脑子里也多了很多可怕的想法!”“这一定是地狱之主的阴谋!他们无法诱惑我们的圣徒,就想让我们去做那叛徒犹大,要让我们背叛尼欧斯圣徒和主!”
众人纷纷点头,几十年来自教会的全方位意识形态渗透和现在的理性想法发生了严重冲突,以至于让他们宁可相信自己是受到了地狱的蛊惑。
“那...你们现在对地狱是什么看法?”尼欧斯脑子里倒是什么都没发生,他看到众人一副担忧的样子,眉间也多了一丝思虑。
“主将会用天火审判他们!”“把异端绑到火刑柱上烧死!”“对!把别西卜塞进圣油桶里炸!”
另一人挥舞着燃烧瓶,液体在玻璃瓶中泛起橙光——那是掺了圣盐的凝固汽油。
似乎是为了弥补刚刚太“亵渎”的思想,朝圣者们纷纷义愤填膺,大声喊道:
“轰!”
见教堂外这些腐尸怪物只能无能狂怒,尼欧斯也有了些勇气,他爬上梯子,微微把玻璃窗拉开一道缝,朝着外面喊道:
不去听外面那腐尸怪物的无能狂怒,尼欧斯立刻关上窗户下了梯子,在众人钦佩的眼神中说道:
“你看,你们如果真的被地狱蛊惑了,你们根本不会说出这种话来!”
尼欧斯观察这群刚刚十分狂热的战士。他们辱骂地狱的词汇丰富得令人咋舌,但当话题转向教会时,气氛便骤然凝固。有人反复划着十字,有人低头摩挲圣物,仿佛它们能吸走渎神的念头。
众人面面相觑,大家都不太敢把自己的真心话说出来,毕竟如果没有尼欧斯圣徒在这里保护他们,他们先前的言论早就达到教会口中“罪人”的标准了。
瓦伦汀中士刚想说什么,但一抬头看到被钉在十字架上的稣哥,犹豫了一下组织语言说道:
“确实,虽然我们是东正教的,但在我的故乡,教会有时候的一些过于简单、粗暴的政策确实影响了一些...比较忠诚的民众。”亚摩斯也附和道,众信徒也都比较委婉地批评——或者说提了些改进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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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万里之外的罗马圣彼得大教堂正沐浴在圣洁中。

新任教皇本尼迪克特伫立在镀金讲坛上,十二名枢机主教分列两侧,他们的红袍在彩色玻璃透射的阳光下如凝固的血泊。
“愿主赐福他的羔羊。”本尼迪克特展开双臂,镶嵌钻石的牧首权杖在地面敲出空洞的回响。穹顶壁画中的天使似乎垂下头颅,黄金和宝石制成的瞳仁里藏着讥诮。
皮尤斯——这位像他的诸多前辈一样选择主动退位的前教皇站在阴影中,他枯瘦的手指抚过胸前挂着的“三圣钉”项链——那是1215年三圣钉内战时,某位教皇用圣徒肋骨打造的圣物。
他能嗅到空气中的阴谋:财政大臣在袖中摩挲账本,军事总长佩戴的圣剑沾着昨夜政敌的血,就连唱诗班的童声都像裹了蜜糖的毒药。
太荒谬了,就跟一场梦一样。
就在几天前,上一任的皮尤斯教皇突然做出了退休的决定,在罗马召开了新一轮大会,要选出下一任教皇。这晴天霹雳般的消息还没传到欧罗巴的偏远地区,重重选拔和激烈的斗争(无论是物理意义上的还是政治意义上的)就开始了。
不管之前用了多少手段,本尼迪克特最终成为了新的教皇。
现在,他将领导整个基督教世界(东正教:?),对蠢蠢欲动的地狱做出强有力的回应,以向上帝证明教会的忠诚。
“尊敬的本尼迪克特教皇,我有——”“咳咳!”
在支开参加本尼迪克特加冕庆典的主教们后,皮尤斯前教皇脸色并没有变得轻松,反而更加凝重。他支开周围剩下的无关人员,就连最忠诚于教会的护卫他也把他们赶了出去!
“尊敬的皮尤斯,您在干什么?”本尼迪克特有些不解,要知道教皇被地狱刺杀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没有护卫的贴身保护,他实在是不敢独处一室。
“本尼迪克特,接下来我要给你看的东西,是我们教会自第一次十字军东征,恶魔现世后最大的秘密。”
“什..什么?”本尼迪克特看着皮尤斯脸色复杂的神情,手心里捏了把汗,心想:“他不会是恶魔吧?故意支开护卫就是为了让地狱控制我?我要不要现在...”
脑子里这么想着,他的脚稍稍往门的方向退了半步,这一切都被皮尤斯前教皇看在眼里。
皮尤斯叹了口气:“不是你想的那样,这里没有地狱的任何东西,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您请说。”
你有没有,对此表示过疑惑?”
本尼迪克特沉默片刻,咬咬牙说道:“不,没有,我全心全意地服侍着我们的主,对此——”
“如果你继续这样说的话,你现在就可以把那冠冕放下,准备切除脑叶了。”皮尤斯皱着眉头,说道:
“自1215年开始,天主教会的所有教皇都继承了这个决定,那就是在选择下一任教皇时,要注重一些特殊品质,比如——”
“比如什么?”本尼迪克特似乎也藏有一些秘密,他额头早已布满细密的汗珠,急切地问道。
“不!我全身心地永远忠诚于上帝!请您收回您这不实的指控!这是对我信仰最大的侮辱!”
不忠于上帝,这在欧罗巴是个仅次于投靠地狱的第二严重的罪名,尽管相当多的教士都认为这两个罪名其实是同一个。很多人或许会说:“我不忠于上帝≠我投靠地狱”,但这句话一般都会被审判长认为适合去天堂挖战壕的时候给上帝说。
这零帧起手的指控宛如平地一声惊雷,在本尼迪克特脑中炸响,他大惊失色,手胡乱地在身上拍着,似乎想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