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鹭千圣的脑海里仿佛有千万只警钟同时炸裂,她的思维完全停滞,甚至忘掉了刚才迎面撞见无脸鬼的恐惧,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回响——
我的脸...不见了。
我的声音...不见了。
她的手无数次地摸索着那原本应该存在五官的部位,恨不得把整层脸皮都剥下来,可无论如何探索,脸部肌肤依旧冰冷而光滑,仿佛被打磨得没有一丝棱角的陶瓷面具:没有鼻梁,没有嘴唇,没有眼睛...
这还是她的脸吗?
不,这甚至不是人类的脸...
我变成了怪物吗?
心脏狂跳不止,白鹭千圣已经无法判断自己到底是在呼吸,还是已经死去。
毕竟鼻子和嘴都没了,现在的自己究竟是如何呼吸的?
不,不对...
我还活着。
她发现自己的身体仍然有温度,心脏仍然在跳动,胸也没变泙,身材好像也没什么变化,只是脸不见了。
对,只是脸不见了而已。
“...”白鹭千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仅仅稍微冷静了一点,仅仅是稍微。
也许这是一场节目组的恶作剧?也许有特殊化妆或机关?说不定此刻无数观众和粉丝正隔着摄像机镜头看她惊慌失措的窘态...
又或者说,是什么奇怪的怪病?
不管怎样,她必须先离开这里。
她想要离开这里。
即便她看不见,她也必须想办法离开。
先找到别的人,才可能有解决的办法!
白鹭千圣跌跌撞撞地爬起,双手颤抖着在黑暗中摸索。失去视觉的她只能凭借微弱的触觉前行,手指沿着地面缓慢滑动,每一次触碰都带着试探与犹豫。
这是什么?是放在房间中间的那个桌子...看来自己还待在那个太夫专用的房间里,就是不知道那个没有脸的女人还在不在。
地板...
这是墙壁...
门呢?!
她记得,自己醒来时,是躺在一张软塌上,按照房间的布局,门应该在——那边!
手指终于触及到了一块不同于墙壁的材质。
木质的...是门!
指尖立刻顺着木纹滑动,摸索着门把的位置。她没有多想,立刻伸手去推——
门,轻而易举地被推开了,毫无阻碍。
门轻轻地晃动,带起一丝微弱的气流,从门缝之外拂入房间。
她的手缓缓抬起,指尖颤抖着伸出门外,试探性地触摸着外界的空气。
手,可以伸出去。
可是——她的脚,怎么也跨不出去。
每当她试图踏出房间,身体就会本能地停下,像是被困在一个不可见的牢笼之中。
白鹭千圣,她的自由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这就是坠入吉原花街的女孩的下场,在失去容貌之前,她们将被永远囚禁于此。
白鹭千圣的灵魂无声地哭泣着,但这并不打紧。
因为,很快,她就会被迫接受现实,沦为这鬼界花街里最渺小、最微不足道的一员。
。。。
“唔...你就是白鹭千圣?”
当苳明赶到她所在的位置时,发现这位少女的状态糟糕至极。
白鹭千圣正双膝紧贴着胸口,整个身子瑟缩在角落,头深深地埋进臂弯里,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她的淡金色长发原本柔顺整齐,如今却乱得像是草地上的杂草一样,凌乱地贴在脸侧,甚至还沾着些许尘埃。
如果让苳明来形容,现在的白鹭千圣就像是他在妙瓦底见过的那些刚从人口贩子手里救下的“猪仔”——彻底崩溃,被极度恐惧与绝望折磨得丧失了正常思考能力。
但话说回来,相比起妙瓦底,鬼界的吉原花街更为阴森恐怖,危险程度只会更甚。
白鹭千圣的确是被吓得不轻,但是她其实是被仓田真白的蝴蝶给吓到的。
她本来就是一个害怕虫子的人,再加上她正处于精神极度紧绷的状态,所以当她听到一群虫类正扑棱这翅膀朝她飞来时,整个人直接就给吓傻了。
至于苳明也是见得多了,毕竟被怪异吓出心理疾病的人并不在少数,总之命还在就好。
他径直朝着白鹭千圣的位置走去,打算把这只已经被吓废了的偶像给拎起来带走。
就在他迈步的瞬间。
角落里的白鹭千圣动了一下。
然后,千圣缓缓抬起头。一双空洞的、没有眼瞳的脸庞朝着苳明的方向“望”去。
她看不见。
她无法用声音表达。
但她仍旧凭借着某种模糊的直觉,察觉到了有人靠近。
谁?
她的手在地板上摸索着,缓慢地朝前伸出,试图确认“那个人”的存在。
下一秒,一股温暖覆盖了她的手腕——是苳明伸手握住了她。
那温度过于真实,真实到让她难以抗拒。她死死攥紧苳明的手,指尖几乎嵌入他的掌心。
“Pastel*Palettes的贝斯手,白鹭千圣,是吧?”苳明低声道,“如果你还听得懂我的话,就点点头。我知道你现在没法说话...”
千圣颤抖了一下,努力地抬起头,拼命地点了点。
她不确定眼前这个和她说话的人是不是和刚才那个无脸女妖一样,也是个怪物,但是,她没得选...
苳明见她点了点头,便从口袋里摸出一块方巾,小心地替她擦拭那张失去五官的脸上沾着的灰尘。
这并非是在撩妹,而是为了稳定患者情绪,防止对方突然发疯...
千圣对外界的触碰依旧很敏感,她并没有躲开,只是颤抖地更加厉害了。
“别害怕。我是警视厅的人,我会救你出去的,但是在这之前,我能问问你的脸是发生了什么吗?”
“啊,抱歉,这里有纸和笔。虽然你看不见,但只要能写出些线索就行,随便写,哪怕凌乱一点也没关系。”
“别怕,我现在扶你去桌子那边,请吧,白鹭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