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群如疾风般掠过街巷,在离开仓田真白之后,它们便不约而同地朝着同一个方向疾飞而去。
一时间,整个吉原花街里鸡飞狗跳。受惊的弱小怪异与游荡的怨灵纷纷四散逃窜,它们惊恐地避开这股神明之力,不敢有丝毫阻拦。
苳明则趁着这片混乱,敏锐地出手擒住了一只在街角四处游荡的面具型怪异。那是一张形似人脸、神色凝固在诡异笑容上的面具。
只要戴上它,他身上作为“活人”的气息就会被暂时遮蔽,足以逃过蝴蝶的追踪。
确认伪装无误后,他蹑手蹑脚地跟在蝴蝶群后方,保持一定距离,静静观察着它们的动向。
最终,蝴蝶群停驻在一栋富丽堂皇的建筑前。
苳明看着这栋几乎快要被蝴蝶群挤爆的建筑,心里也是只能祈祷仓田真白不要气急败坏拿活人出气。
嗯...之前他是和仓田真白签订过一个契约的,苳明要求她不能对普通人下手,作为神明,她应该会遵守承诺才对。
什么?明明自己就没有遵守?刚刚还耍了她?
哈哈哈,我只是凡人而已,自然不可能像伟大的神明那样言出必行。凡人嘛,总有极限的。
结果,正如苳明所料,也许是蝴蝶们很快发现,这栋楼里的人——从年纪、性别到体型都跟它们要找的猎物不符,原本在建筑内部集中飞舞的蝴蝶便一瞬间散去,宛如暴雨般分头朝吉原各处搜寻。
苳明暗自松了口气,他静静躲在暗处,等了一会儿,确认蝴蝶群完全离开后,才从黑暗中缓步走出。
“机会来了。”
他迈步踏入这座鬼界的风尘之地。
苳明的目光迅速扫过四周——
大厅中央,一座屏风立着,背后隐约映出一道纤细的身影。她坐在那里,姿态慵懒,手中捏着一把团扇,扇面缓缓掩住半张脸。
“你就是老板娘?今天你这里来新姑娘了没?给我介绍一下?”
和对待白鹭千圣的冷淡态度不同,这个神秘女人在发现来者竟然是个雄性活人之后,便表现的极度“热情”——但那种热情,更像是猎人发现猎物时的兴奋。
刚刚的她也是被那群蝴蝶给吓得不轻,而今送上门的猎物如此鲜活,正好开开荤!
只可惜,她的“热情”远比不上子弹的火药温度“热”,几乎是瞬息之间,苳明便手起枪落,将她给打成了筛子。
——青女房。
鸟山石燕《今昔画图续百鬼》中有载,此妖原为家族落魄的宫廷仕女,年老色衰后遭受宫廷驱逐,死后怨气不散,遂化作妖怪徘徊人间。
这个鬼东西长得极其抽象,她的脸上涂着浓厚的白色粉底,几乎掩盖了所有正常的人类肤色。
牙齿涂黑,脸部轮廓模糊,五官像是被涂抹得不完整般,唯有那双细长的眼睛嵌在白色粉面之上,微微向下倾斜,透出一种冷淡与空洞的神色。

据说,这些青女房里,有人通过复杂的人脉和关系潜入吉原花街,由于其在宫廷内的见识,她们成为了负责培训花魁、管理少女的中间管理层或文化老师。
面对年轻貌美的少女,她们会将其诱骗拐卖,囚禁于自家店铺;若遇到男性,则会将其抓住,吸光精气。是危险程度相当高的怪异。
而眼前这个名为“紅髯楼”的青楼装修如此奢华,想必这个青女房肯定诱拐了不少无知少女吧。
结果果不其然,就在苳明将青女房送入地狱的那一瞬间,整个紅髯楼中至少被释放出了八十余名被青女房束缚的无辜灵魂。
只能说用子弹了结青女房真是便宜她了,应该对她上点刑的。
哈...不过现在不是干这种事情的时候,总之,他搜索了这具妖怪的遗骸,很快在她身上翻出一本记账册。
账册封皮上写着“红髯楼”几个字,内部一页写得十分明白:今日新收容的太夫一名——白鹭千圣。
“...还真是被拐来了啊。”
嗯,这个名字,是Pastel*Palettes的那个带画家,看来那群蝴蝶没找错地方。
只是,这么大一个青楼,要一个房间一个房间找,确实很浪费时间...不过话虽然这么说,但现实根本没给他时间慢慢搜寻。
因为,就在他刚刚靠近楼梯口时,二楼突然传来了一位女孩的哭声。
那是一种压抑又绝望的啜泣,声音不算大,却格外清晰地回荡在这座寂静的鬼楼之中。那不是怨灵的呢喃,虽然这个哭声好像不是由正常的发声器官发出来的,但是苳明判断这的确是由某个真正的、活着的少女正在哭泣。
毫无疑问——就是白鹭千圣。
“切...”
苳明低声咒骂了一句,握紧枪柄,步伐加快,朝二楼冲去。
。。。
一股彻骨的寒意沿着脊椎缓缓爬升,白鹭千圣想起自己晕过去前所见的可怖场景,猛然睁开眼,大口喘息着。
不对...她没有睁开眼,也没有喘息。
眼前仍旧是一片无尽的黑暗,像是有人在她的脸上蒙上了一层厚重的幕布,将一切光亮彻底隔绝。
她什么都看不见。
她的呼吸急促了几分,手指本能地伸向自己的脸颊,想要确认自己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然而,手指触及的瞬间——
她摸不到自己的脸。
那是一片光滑的、空荡荡的...泙面。
没有那高挑的鼻梁,没有那柔软的嘴唇,没有皮肤的温度,甚至连眼睛的位置都空空如也。
她的脸...变成了泙面。
“——!!!”
胸腔内仿佛有什么东西炸裂开来,千圣的手疯狂地摸索着自己的脸,指尖沿着那光滑的表面滑过,反复确认、反复确认。
可无论如何摸索,她都找不到自己原本应该存在的五官,取而代之的,只有一片诡异的虚无。
她张开嘴,想要尖叫,想要呼救,然而——
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她的嘴消失了,那么她的声音,自然也消失了。
她的脸...她的声音...她赖以生存的一切。
全都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