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松灯请了病假,一整天没有去学校。
羽丘不是那种不重视学生学业的高中,灯也并不是那种不喜欢上课的学生,更不想让父母老师和同学们担心,只是任谁在这里都能看出来,灯现在的情况根本没法去上课。
——反正爸爸妈妈看见她蒙在被子里哭的时候真的是吓坏了,赶紧打电话给学校请了假。而对此,高松灯只能解释为自己做噩梦了。
当被空洞和虚无感掩盖住的恐惧和悲伤浮上水面,无法承受的痛苦便会随之而来,让她几乎无法思考,即使没有了黑暗之环让她的人性流失,此时的少女也没办法保持理智。
明明是Crychic破碎后第一次流泪,明明比以前更能感觉到身为人类的实感,却感到更加痛苦了,为什么啊,好奇怪。
上午,稍微冷静下来的灯缩在自己的卧室里,一遍遍的把自己的收藏品挨个翻出来,握在手里,感受着他们的重量,还有那种真切的可以触碰到的感觉。
就算说是一场噩梦,也未免太过真实和清晰了。那时的疼痛、空虚和悲伤,即使现在也记得一清二楚。人性重归完整后,在回想自己被打伤、被杀死的记忆时,灯的身体甚至会出现幻痛,会难以抑制的颤抖。
她已经分不清真假了。
这个世界,果然还是自己搞不懂的样子。
她只能找出自己那个书写春日的笔记本,牢牢地抱在怀里,用力地温暖着内心里的不安。
中午,由于下夜班的妈妈已经睡着了,高松灯给自己整了点吃的,填饱肚子后给妈妈留了一张便签,换好常服出了门。
要去哪里呢?灯搞不清自己的想法,她只想看看外面。
她像游魂一样在外面游荡了两三个小时。大街,小巷,公园,还有她喜欢的水族馆和星象馆,都留下了少女的脚步。太阳,花草,活着的城市——高松灯仔细观察着这个世界的一切,就像自己小时候第一次见识到这一切一样。
高松灯尝试着把这一切刻在心里,借此让自己相信自己自幼生活的世界才是真实的。就像之前一样,只要坚信着自己还能回来,就能在人性流失的虚无中维持最后的理智。
不知不觉间,高松灯又出现在了羽丘门口。
已经过了放学的时候了,没有社团活动的学生早早离开,还留在学校的学生各有各的事要做,校门口并没有多少人。但即使如此,高松灯还是遇到了一个戴着口罩的同班同学:
“啊,是灯同学!你身体好点了吗?”
事到如今,自己根本没有生病这种话已经说不出口了。
“啊……嗯,已经……没关系了。”灯有点心不在焉的回答着,然后注意到了这位同学脸上的口罩:“由记同学……生病了吗?”
“灯同学没事就好。我倒是没关系啦,不过灯同学你知道吗,这段时间那个什么新流感流行的很厉害,有的同学已经中招了呢,所以得做好预防才行……来,也给你一个,现在口罩可不好买。”
“啊……谢谢……”
这些话高松灯只听了一半,因为她看见一个蓝色的身影正向校门走来。
小祥……
丰川祥子,那个骄傲绽放的重要之人,就在那里,向她走来。
只是高松灯明白,祥子只是要出校门而已,她的眼睛只有一瞬停在了自己脸上,随后目光便偏开了。
身边的同学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说了什么之后就离开了。
“啊……”
说不出话来。
明明在不死院的时候,当自己快要支撑不下去的时候,只要想到自己还没有和小祥好好说清楚,就能保持住一点最基本的理智。
可如今,再次见到她的时候,却张不开嘴。
能说什么呢?
自己当时没有唱好,伤害了小祥,所以小祥才对自己生气,才离开了她。那现在呢?她有变好了什么吗?
没有。自从Crychic解散之后,高松灯再也没有唱过歌,更没有进行任何的声乐训练,水平甚至可能还不如一年前。
而且,在那个世界,灯再一次因为自己的无能而失去了重要的人,而且是永远的失去了。就算她能再回到北方的不死院,见到的也只会是一个没有理智的游魂。
就像是太阳底下的西瓜虫一样,那温暖只会把她晒伤。
只有蜷缩在石头的阴影里,她才能一个人孤独的苟活下去。
高松灯低着头,咬着牙,不敢看向祥子的身影,任凭蓝发的少女从她身边走过。
只是在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灯听到了祥子的声音:
这是自那个乐队解散的雨天后,祥子对灯说的第一句话。相比小祥曾经对她的温柔,这只不过是一句有些疏远的客套话。
…………
这一天晚上,高松灯没有再去到奇怪的地方,平平安安的度过了这一夜。
这应该是个好消息才对,但灯的内心还是惴惴不安。她在想,如果自己以后再也去不到那个世界的话,会怎么样?
是应该庆幸自己再也不用感受那种痛苦了,还是应该为自己无法完成奥斯卡先生托付的使命而愧疚?
她搞不清楚。
多希望那边的世界是假的啊,这样,她这种没用的人,就不用去背负别人的人生了。
第二天,高松灯照常起床,洗漱,吃完早饭出门上学,只是比平时稍晚了几分钟,同时带上了那个一次性口罩。
进了教室,摘掉口罩,同学们立马围了上来,关心着她那并不存在的病情,不善言辞的少女只能结结巴巴的表示自己已经没关系了。
灯从小到大一直不明白别人为什么这么关心自己,也不知道如何去回应这种感情。好难懂啊。
从一堆叮嘱自己注意安全小心传染病的同学们之中脱身,当高松灯准备走向自己的座位时,她看到一个樱粉色长发的可爱少女站在自己的后桌旁。察觉到灯的目光,少女立刻走了过来,嘴角轻轻上扬,露出可爱的小虎牙:
“初次见面,高松同学,我是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昨天刚刚转学到这个班的千早爱音,请多指教!”
灰色眼瞳的可爱少女露出了阳光的微笑。面对眼前热情的新同学,脸颊有些微微发热的高松灯只能小声的回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