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藤的状况好了不少。不久前,后藤太太进来量体温。她甩动着水银体温计,指挥千春抓起后藤的睡衣,将量计夹在她的腋下。过了五分钟后拿出,体温计显示为37摄氏度。已经趋于正常体温。
“也许是退烧药的药效正好起效了。”千春谦虚地说。她早过了相信魔法的年纪。不再相信猫头鹰会捎来魔法学院的入学通知书这一类的事。
“一里好像很高兴。我就不打扰你们两人聊天了。吃饭的时候再叫你们。”后藤太太带着略有深意的笑容翩然退场。留下千春和后藤独处一室。
许久不见,千春当然有很多话想说。不过考虑后藤还未完全康复,所以她扶着后藤让她继续躺下休息。后藤默默服从,她其实也有很多话想说,但又紧张得说不出来。只能用眼眸注视着温柔的发小。希望她和自己聊一会。什么都行,后藤想听听千春高中的事。
千春抚摸她的头发,用手指爬上对方的脸颊。后藤的脸颊暖暖的,软乎乎的。像刚出炉的软面包。
看着后藤微启的嘴唇。千春不由得想起刚刚的情形。虽然在那种情况下千春没有多想,但现在想起来确实令人害羞。
抱歉,初吻的对像是我这种人,就当没发生过那件事,重头来过吧。她在心中划起十字。
此时,门被拉开。来者是后藤二里。她已经在房间里忍耐得够久了。
“姐姐在和千春姐聊什么呢?我也要听。”二里轻快地奔过来,小小的脚踩踏着发出巨大的声响。
千春抢先将她抱起来,把她放在膝盖上。二里好像在千春的怀里待得很舒适,居然就这么安稳下来。
“呐,你们在聊什么?我也想听听看。”二里闪动着与后藤如出一辙的蓝色双眸,好奇地问。
后藤非常想摆出姐姐的威严,让二里赶紧回房间写作业去。可威严这种东西,她天生就不具备。她试图板起脸,结果落到千春和二里眼里就变成了异常搞怪的表情。千春忍不住捂嘴偷笑,二里则毫不留情的放声大笑。
后藤一里顿感人生艰难。于是缩进被窝中,死死盖住头。
“好了,二里,你还有功课要做吧。先回房写功课去。”千春放下二里,说。
“可是我想听你们叙旧欸。肯定很好玩的。”二里抱着她的胳膊撒娇道。
“下次有空我单独说给你听,你姐姐现在需要静养。”千春耐心地向她说。
“......好吧,但下次要讲给我听。”二里说。随后她轻轻地走了出去,合上门。
千春转向后藤的床铺,对着缩成团的“粉色槌子蛇”说道:“可以出来了哦,‘吉他英雄’。”
后藤慢慢探出脑袋,她的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千春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刚注册账号发布视频的时候,我一看就知道是你了。”
网络身份被人揭穿了。人生要完蛋了。一想到发小观看自己弹吉他时的样子,后藤就止不住地羞耻。浑身痒痒的,好想一路滚到地球之外的世界。
“我这半吊子水平居然敢发视频到网上真是抱歉。我现在就把号注销掉。”后藤颤颤悠悠地想拿手机,却被千春一把拦住。
“后藤的水平不是很不错吗?干嘛删除账号。”千春抱住她,同时不忘给她披上被子。
“欸?真的很不错吗?”
“视频的评论不是一直在称赞你的吉他水平吗?说是职业水平的。我啊,很喜欢听你的吉他翻弹来着。每次心情不好的时候都听。感觉像你在我身边安慰我一样。”
后藤的眼前浮现出千春戴着耳机听自己的吉他演奏的情景。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挠挠红扑扑的脸。
“唔嘿嘿,千春这样说的话,啊,没准我真有那方面的才能。”
“再努力一点的话,说不定能组建乐队上武道馆呢。”
后藤的妄想世界**现了一个偌大的舞台,台下有着数不清的挥舞着应援棒的粉丝。他们高呼着后藤的姓名。她弹出的每一个音符都能引发山呼海啸般的欢呼。森川千春站在最显眼的位置,准备上台向她送出花束。
糟糕,不能这样妄想下去了。后藤急匆匆掐断脑海中的画面。飘忽忽地返回到现实不过两叠大的房间中。
“那个,千春最近过得怎么样?”后藤改变了话题。
“还算不错。”千春整了整制服,拉平衣袖说。她认识了丰川祥子,又和长崎素世重新恢复来往。在人际关系上算是顺顺当当。
看样子千春应该已经适应高中生活了。后藤想。与她不同,森川千春大概没有社交上的困难。小学做游戏时如果缺人,大家总是第一时间找到千春,即使她摇头拒绝,下次依然照找不误。因为千春参与进来的游戏,游玩的氛围总是出奇地活跃。男生们磨拳擦掌,女生们也束起马尾。
后来千春因父亲工作转了学校,后藤的交际圈便缩小到了看不见的地步。她在高中开学前夕立下誓言,一定要在高中认识新朋友。她不惜转到了东京念书(光是上下学就要花上两个小时)。在书包上挂满乐队周边的徽章,在课间刻意摊开摇滚音乐杂志。这些举动全是为吸引人上来搭话准备的。就连当初学习吉他也是,是那位吉他手让后藤相信即使是她也能靠这个交到朋友。
不过,这个将自己打扮成酷酷乐队少女,成为班级中显眼存在的计划目前看恐怕是适得其反。别说搭话了,大伙现在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当老师在讲台上喊后藤的时候,班里竟一致发出了疑问——班上有姓后藤的同学吗?
啊,想起了不好的回忆。快忘掉啊。她枕靠在千春的臂弯中,双眼无神。仿佛成了一具空壳。
“后藤怎么样呢,交到朋友了吗?”千春摸着她的脑袋问。
“嗯,会有的。”后藤不确定地回答。她的计划还有最后一步。如果还不成功,那她就......不知道会怎样了。
前途渺茫啊,后藤看着千春姣好的脸庞叹息道。不过,有千春在她身边,她就很满足了。她想起半年前,在大街上偶遇千春的事情。千春穿蓝色连衣裙的身姿深深地烙印在了她的记忆中。夜晚入睡前,她总是反复不断地想起千春那时候的表情。她站在街边,似在等谁又好像谁都没等。天空密布阴云,空气潮湿凝滞。人们加快步伐,想找到一处避雨场所。
看见后藤时,她的脸上流露出淡淡的微笑,宛如无声落下的细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