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许久没造访她的家,千春不得不向路人打听地址所在。如此左问右询,好歹摸到了离她家不远的河滩边,只要经过一座铁桥,就能直直走到她家。
这座铁桥在记忆中要更为宽大一些,从这头走到那头,原要走上五分钟左右。现在还不等千春回神,便已经要从台阶上走下铁桥。千春略感惊诧地往回看了几次。
继续朝前走。路过公交站台,千春稍作停顿,在那里的售货机处买了饮料润喉。几位在候车的老人转动着浑浊的眼球看见了她,随即向这位俏丽的少女发出赞美。千春礼貌地谢过他们之后,再度踏上旅途。
夕阳西下,惬意的晚风开始吹拂,柔和的光幕带有几分撩人情思的色彩降临大地,将一切涂成了好似莫奈朦胧的印象画。慵懒的猫睡在壁上,时不时发出低吟。住在附近的孩子们聚在空旷的土地上打着棒球。尽管水平不高,他们却玩得非常尽兴,脏兮兮男孩们的脸上挂着沾满泥土的笑容。
千春身上的羽丘制服吸引着与她擦肩而过的女生们的目光。在这一带,很少有学校会配发这样时髦的制服。所以向千春递来的眼神中多是羡慕。那些女生们刻意放慢步子,争取在千春转弯消失前多看上几眼。
在过十字口时,路口的右边传来一串串稚嫩的笑声。千春偏头看去,是一位留着粉色短发的小女孩在和另一位年龄相仿的女孩谈笑。
那孩子的脸庞千春总觉得有些熟悉,她细细想来,不确定地喊了声:
“二里?后藤二里?”
短发女孩眨巴着蓝色的大眼睛看过来。
千春面露柔和的笑容,慢慢靠近她,弯下腰用手摸了摸她的头,说:
“你就是二里啊,初次见面。我是来探望你姐姐的,听说她生病了。”
二里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仿佛看到了活生生的独角兽一般,说
她仔细感受着千春手掌传来的温度。眼前靓丽的黑发美女渐渐和姐姐照片中比V字手势的少女重叠到一起。她身旁的女生不知为何脸颊发红,看着森川千春久久不言。
“难以置信,那个家里蹲姐姐竟然能交到这么漂亮的朋友。但为什么我没见过你呢?”
“因为在你出生之前,我就已经搬走了呀。哎呀,现在才见到你的真人呢,比一里形容的还要可爱。”
不过话说回来,千春仔细端详着后藤二里,感觉比她姐姐活泼得多。想一想后藤家的家庭成员,好像只有她总是躲在后面,用窥视的目光偷看别人。
“我和姐姐不太一样吧。”似乎是看出了千春心里所想,二里说。
千春诚实地点点头,“老实说,除了外貌几乎没什么相似点。”
“即使如此,她还是我亲爱的姐姐。看到她有朋友挂念真是太好了。”她笑了笑,“我来为你带路吧。”
说完,她向身旁的朋友告别,用小手勾搭上千春的手掌。
一大一小牵手的样子在旁人看来分外温馨。放学后的黄昏,二人的影子在柏油路上被拉得很长。
她们走过古老的教会,来到一字排开的居民区。后藤家以白色作为基调的房屋进入了视野之中。外表看固然不算多么豪华,但也不属寒酸之列。普通的民房而已,和这条街道上的所有房屋别无二致。不过让它从凡庸概念之中脱胎,使得它在千春眼中与众不同的,是它给予千春的回忆。少时的暑假,千春常常选择来这里玩耍。一想到那快乐的日子,千春便倍感亲切。
二里踮起脚,将挂在细颈上的钥匙插入锁孔,轻轻一转,门悄然打开。
“请进,请进。”二里说,她不太喜欢坐在玄关处慢慢脱鞋,而是使劲甩动小脚,将鞋甩下来再摆好。千春坐在那慢条斯理地将脚从皮鞋里拔出,再轻轻放好鞋子。
屋子内有烧水的声音。想是后藤太太在准备晚餐。二里奔向厨房,大声喊:
“妈妈,妈妈。姐姐的朋友来玩了哦。”
后藤美智代,外表温婉大方的女性用围裙擦了擦手,好奇地走了出来。
“您好,后藤太太,久疏问候了。”千春微微鞠躬说。
“啊,这不是小春嘛。好久不见。”美智代万分惊喜地抱住千春,“你长高了不少,和我差不多高了。”
“嗯。您还是一样漂亮呢。一点看不出变老的痕迹。”
“真会说话。你先坐下,我来给你泡茶喝。”
“后藤怎么样了?她发消息给我说她感冒了。”
“那孩子在她的房间里休息。烧了一天了,药吃了却不怎么见效。”谈及后藤,美智代略感担心,“差不多到换毛巾的时间了。”
“让我来吧。”
千春拿过水盆,接满水,将崭新的毛巾放入,浸湿。慢慢走上楼去。
进入二楼,光线陡然变暗。岑寂的回廊中只有千春的脚步声一步一步地回响。
来到后藤房间,她拉开门。先将水盆送进去。随后自己轻轻走了进去。
房间里一片昏暗。窗帘严严遮住,只有少许光线透入。这微弱的光勉强让千春看到了自己的手指和躺在床铺上的少女。她就是后藤一里。
少女以古怪的声音微弱地喘息着。声音听上去仿佛坏掉的机器发出的噪响。极不自然。千春凑上前去,发现少女的脸惨白如纸,像涂抹了一层**,毫无生气。粉色的秀丽长发松散地流了一地。平日里用来系头发的头绳被孤零零地放到一边。她的眼瞳半睁半闭,时而机器式地反应一下。
“后藤,”千春喊道,“后藤,不要紧吗?”
千春把手贴在她的脸颊上。好烫,仿佛烧热的鹅卵石一般。她赶忙换下干了的毛巾,将新毛巾拧了几把,放到后藤的额头上。千春紧张得透不过气,她握住后藤的手,希望能给她传递一些力量。
“后藤,要不要去医院看看。”千春觉得后藤的情况可能要送去医院。虽然说只是感冒,但后藤的身体素质太差。连基本的免疫力都要比常人低不少。
“......”
当千春想要下去叫美智代时,后藤的嘴唇轻微地蠕动着。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千春将耳朵贴近,全神贯注地侧耳倾听。她说的貌似是“水”。
你想喝水吗?千春飞速地跑下楼接了一杯水上来。可现在让后藤坐起来喝太过困难。用别的方法又怕打湿了她的衣服。千春思来想去,决定用那个法子。她现在期望别人不要突然闯进来。
千春擦了擦后藤的嘴唇。又用脸颊贴了贴对方的脸颊。好像比刚刚凉了一些。她继续握住后藤的手,感受着对方若有若无的脉搏。
大约过了10分钟左右,后藤的脸上泛出了点点红晕。她悄悄睁开眼,因为昏暗的环境,她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在她身旁看护的千春。等她看到千春时,她微微一怔。
“千春?”她用干涩的声音叫道。
“嗯。终于醒了。”千春舒了口气,轻松地笑着回应她。
“简直在梦里一样。”后藤小声地说。一想到森川千春在她的房间陪伴着她,她的心便砰砰跳动起来。她小心地窥探着千春的脸庞。对方的笑容仿佛是折射进房间的阳光一般,温暖地将后藤心中的阴霾驱散。
对方的手不轻不重地握着自己,也将思念一道传递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