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的种种设想中,丰川祥子是复活乐队的关键人物。
当初的她们原本是散落到各个学院中,若无契机,可能一辈子无缘相识的人。
没有任何意见和担忧,她们仅仅相信那位温柔拉住她们手,鼓励她们一定能行的少女。
她如四月春风般拂面,又似带翼天使般纯真。出身高贵,天赋超群。如同古典小说中受人敬爱的女主角。
长崎素世现在都没能忘了,女孩来找她时的那股兴奋劲。
那是初中时月之森举办的一次音乐节。素世作为演奏部的一员出席表演,担任低音部的提琴手。中间有一段单独演奏的部分。因为事先排演了数次,她的表现称得上完美。负责指挥的老师也难得地露出微笑。
表演结束,丰川祥子迫不及待地闯入了休息室。把当时正在卸妆的素世吓了一跳。
“请问你有什么事找我吗?”
“找到了,贝斯手。”
“?”素世罕有地满脸问号。
她们的相识便是这般的突兀。既无事先通知,也不给人做好心理准备的机会。那时的少女洋溢着笑容,对任何人都抱以宽容的态度。她是月之森校园温室中成长起来的花苞,只要能一直照射到阳光,那么终有一天会开出美丽的花朵。
待音乐会彻底结束,她和祥子在咖啡厅好好谈了一次话后,素世方明白了祥子的意思。
“你是说因为我的表演感动了你,所以你邀请我担任你们乐队的贝斯手。”
祥子点点头。“你的演绎纤细又灵动。我用钢琴演奏过那首曲子,但无论如何达不到你呈现出来的效果。好厉害啊,素世同学。”话尾,祥子还加上了对素世的夸赞。
素世是第一次听月之森的学生对她的琴技表示赞赏。她用手指缠绕着栗色的发丝,拘谨地感谢她的赏识。但对方提议的事情,就.......
“演奏方式固然不同,不过你作为奏者的心是打动观众的关键。音乐是进献给观众的艺术,无论使用怎样的乐器,归根结底最重要的是坦率地想表达的心。”
她被说服了,跟着丰川祥子迈入了从未到过的地方。见识到了从未目睹的风景。
CRYCHIC是她们五人相守的秘密。别人听名字或许会感到莫名其妙,她们却能深谙其中的奥妙。
素世开始购买器材,练习贝斯。周末的清晨,朋友如约而至,她作为忠实的听众,一直鼓励着素世,同时给出作为听众的意见。在奔赴合奏的那天,素世因为想要保持神秘,所以没有告知她录音室的位置。素世想要在大一点的舞台正式公演的时候再邀请她来欣赏表演。
她加快练习的步伐,加强练习的强度。加上社团的活动,几乎快要累倒。朋友注意到她近乎自虐的日常。她心疼地用柔软的脸颊按揉素世通红的手掌,帮她降温。强迫素世躺在她的膝盖上好好休息。
“我说,搞乐队可以,但别把自己弄得这么累。”
“不这样的话赶不上公演的日期啊。”
对方可爱地撅起嘴。素世知道,这是朋友在懊恼不能帮上忙。素世喜欢看到她这样的表情。看到对方为自己担心的样子,素世总是十分满足。
“我只要想到千春你在下面看我演出,就难免紧张。我想尽可能向你展示完美的一面。”她轻轻笑道。
“世上怎么会有十全十美之物。不必那么苛刻自己。”
“为了你,会有的。”素世语气笃信。
“......傻瓜。”她的双颊绯红,小声道。
事情发展得十分顺利。第一次live大获成功,每个人激动得落下眼泪。在网上发布的视频也引来许多人的关注。有的人留下了主唱太拼命了这样的言论。
然而之后的发展,超出了她们的预想,除了丰川祥子本人。在一场阴冷的雨天过后,一切都画上了句号。
长崎素世无法接受那就是她们这群人的结局。她们应该没有做错什么。笑话,她们这般大的孩子,能做错什么。
长崎素世浑浑噩噩地走出了录音室。飘零的雨打湿了制服,头发粘连在额头上。路上鲜有人影。汽车的前灯犹如深海鱼的灯笼般晃动。素世麻木地看着信号灯由红转绿,又由绿变红。如此变化,直到世界终结恐怕都不会结束。
素世路过一家店,应该是家咖啡店。舒缓的音乐流淌而出。店内人们低声交谈着秘密,趣闻,棒球比赛的胜负,全然不在意窗外缓缓落下的雨痕。素世透过橱窗,看到了熟悉的面孔。
眼前的景象仿佛幻景一般,森川千春在与另一位粉色长发女生聊天。聊得异常开心。她扬起在素世看来陌生的笑脸,看上去她同那女孩有许多可供分享的秘密。素世曾坚信少女只在她的面前会露出那样的笑容。
千春,和你一起坐的人是谁?
素世的手撑着橱窗。全身的力气被慢慢抽走,耳边的音乐声渐次远离。
她死死盯住少女,千春坐的位置上还剩有咖啡和柳橙汁。咖啡升腾着白雾,咖啡杯白皙的边沿处印着一抹淡淡的口红印。
她穿着淡蓝色连衣裙,外面罩了件米色对襟毛衣。手指甲均别处心裁地涂上靓丽的颜色。妆容淡雅,美丽得令人屏息。店里有好几个男性别有目的地探望过去。
因为隔得太远,素世闻不见少女身上荡漾的香气。
长崎素世深深地,深深地吸了口气。
她打开手机,想要简单地给她发条讯息。雨滴顺着她的脸颊溅落到她的屏幕上。纵然心绪万千,输入框中也写不出一个字。
最后,她无奈地关上手机。转身离开。
时间拨回到现在,素世看着远去的睦的背影,思索良久。
她不知道拜托睦去办这件事是否合适。
那位平日看上去淡然的小姐,一说话便是直奔要害而去。
我从没有觉得玩乐队开心过。她对着窗外的落雨淡漠地说。
时隔许久,素世依然对她有些介怀。
不过只有她能得知祥子的去向,因为二人是从小玩到大的伙伴。
能利用起来的一切条件,都要尽可能地调动。
长崎素世的计划逐步推进着。经历了那场雨,她们都成长了许多。
如果一味被动的等待,那么什么也不会改变。
不管是大家温暖的家,还是......可爱的恋人,我都要守住。失去的东西我要一件件地取回来。
素世握紧拳头,这时,她怀中的手机抖动了两下。
她乐不可支地打开手机,屏幕上闪现出某人甘甜的睡脸。这是素世昨晚偷偷拍的。现在当作手机壁纸长期使用。
社交软件上发来消息:
“抱歉,素世,我今晚有点事,不用等我回家了。”
消息的下方附带一张表情包,是一只粉毛兔土下座的图片。样子非常滑稽,但素世没有一丝想笑的意思。
“没关系,千春要注意安全哦。”素世贴心地回复道。
不过,现实中的素世的脸变得相当阴沉,往日如湖泊般清澈的蓝色眼眸此刻迸发着危险的光芒。突然,她不知想到了什么,面色转晴。双手开始不自觉地拨弄起发丝。她看着屏幕上不设戒备的睡颜,情不自禁地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