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早,长崎素世出现在班级的瞬间,若叶睦便察知到娴雅少女不错的心情。
她一如既往地迈着轻巧的步伐,向每个人友善地问好,来到座位时,甚至破天荒地在自己的桌前停顿了两秒。睦犹豫着要不要开口搭话,毕竟素世看上去心情不错。但她又担心开口后说了不合适的话,使得早晨清爽的氛围烟消云散。
所以睦选择照旧不吐一字。这样做最稳妥,事情虽然不会前进,但至少不会后退。
“睦,你昨天走得好早。怎么不等我?”素世放下包,用撒娇似的语气问。
“有要紧的事。”睦淡淡说。祥子昨天在咖啡店里告诫过她千万不能把她的消息向素世透露。
“是什么事呢?”素世佯作天真地问。如果千春在这,定会拜托她不要用这种捏住嗓子尖的方式说话。简直令人起鸡皮疙瘩。但睦做不到,她只能低下头,静默不言。
素世眯起眼,在心中叹了口气——这孩子总是这样。
她旋即想到森川千春此时应该已经到达教室,遂小心地掏出手机。她用书包作为掩护,向千春发送消息。做完后,她又迅速把手机塞到包里,把手放在心口,期待着对方的回信。
在睦的视角中,素世在看完手机后,露出了极为妩媚动人的笑容。这笑容是素世珍藏的笑脸。若要打分的话,能打上九十八的高分。睦久久地看着素世的脸庞,内心涌起嫉妒和幸福交织的浪潮。
素世注意到了她的目光,随即换上了充其量只有六十分的笑脸。介于礼仪式的假笑和有所克制的笑容之间。
等到下课后,素世更加无暇顾及他人。有些想找她询问课上问题的女生被用各种理由搪塞了回去。只要书包颤动,素世便拿出里面的“违禁品”(月之森的校规里禁止学生在校时间使用手机),手指飞快地打出一大串信息发送出去。她一边发,一边露出不可抑制的笑容。
沉浸在聊天中的素世,当然不可能时时注意到周遭的环境。睦在看到负责在各个教室巡视的教头出现在班级门口的时候,马上站起身挡在了素世面前。幸亏教头只站在门口看了一段时间,对睦点头致意后便离开了。
素世对这可能会被喊去办公室教育的危机浑然不知。故谈不上对睦表示谢意。
然而直到午休,素世没再向她说过一句话。睦在座位上拨弄着手指,想起昨天种下的黄瓜。不知为何,她对黄瓜有种没来由的喜爱。作为知名搞笑艺人的女儿,她不怎么擅长逗人发笑,却擅长园艺。校园庭院的美丽的花丛,有不少出自她的手笔。在园艺部的种植棚中,她悉心照顾的孩子们正茁壮成长着。
除此以外,她还精通吉他。喜爱摇滚,尤其是音量大到震碎耳膜,硬派的重金属音乐。
在同龄人,她大概算是还不错的样子。不过父亲在听说了她在公开场合演出后只用了一句话作了评价。
“简直在胡闹。”
台下的男人向来惜字如金。他冷峻的目光很难和台上招人发笑的形象联系得上。这伪装就是他长年累月练就的本领。
睦一想起那个男人便止不住地发抖。
学校里常有因为父亲的大名而前来攀谈之人。你的父亲一定很和蔼可亲吧。她们总是这样说,因为荧幕上的父亲是位心系非洲瘦弱孩子的慈善家。常常出席各种名目的慈善晚宴。以出手大方著称。
“一想到地球的另一边有孩子现在还在地狱的环境中挣扎,我就感到非常痛心。”面对记者的采访,他如此说道,甚至用手指抹去眼角的泪花。睦出生不久,父亲便带她上了一档综艺栏目。在那档节目里她获得的关爱,至少在明面上表现出来的,超越了之后她人生能获得的总和。
她的母亲因为贪恋父亲的名气,所以在一场晚会“偶然结识”后,二人结合在了一起。相比起爱情的誓约,他们更在乎商业方面的利益,两方事务所的人出面谈了又谈,最后定下婚礼的日子和相关细节。
在极度理性的利益考量和高度资本化运作下勉强组成的家庭,自然不存在温情这一说。睦的家是位处寸土寸金地段的别墅。日落天黑之际,别墅静寂得仿若废墟。仆人们被教导要轻手轻脚地行动,必要的话,连呼吸声都要压下。
冰冷的棺椁,这就是睦对家的形容。
午休,阳光温暖地照射投下。睦最喜欢的时刻终于到来了。她和素世相约一起吃午饭。
睦轻轻拍打着便当盒的盖子。坐在凉亭里静待素世到来。
“抱歉,来晚了一点。”
“没关系。”
二人相对而坐,揭开便当盒的盖子。
睦的是豪华的法式料理,而素世的是一份简单的蛋包饭。蛋煎得破了皮,勉强盖在饭的上,金色的外皮还用番茄酱歪歪扭扭地写上了制作者的姓名:森川千春。
素世怜惜地用勺子一口一口地吃下。
睦用刀子切开牛肉,拿叉子叉起,一块一块细细咀嚼。
她们恪守着餐桌礼仪,保证着进餐不语。
睦看着所剩大半的便当盒,兴致了了地盖上了盖子。
“素世,你今天放学后有空吗?”睦竭力压制住语气中的兴奋问,今天她的课外老师请假,她难得地有了一小段可以支配的时间。
机会稍纵即逝,睦此时鼓足了勇气。
“抱歉,今晚约了朋友。下次再约个时间怎么样?”
少女的双眼黯淡下去。她可爱的小脑瓜子向旁倾斜。难道就这样结束了?
素世安慰地握住她的手,她才勉强地从失望中打起精神。
“睦,你和祥子是一起长大的不是吗?”
“嗯。”
“那你知道她现在在哪吗?”素世的视线远望校舍,她现在还不知道丰川祥子的所在。
“不,不知道。”睦答道。
“乐队的事,我不怪你。大家当时都没能说出想说的话来。”
睦沉默。有许多的事,不是想说就能说清的。她心想。
“所以,我想把大家重新找回来,然后再好好谈谈。这样的话,我们的乐队,CRYCHIC就能复活。”话语的后半段,更像是素世的自说自话。
好温暖,睦的脑海中只剩下了素世的体温以及发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