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见了凯尔希女士,希望我安排给你的那部分工作没有让你烦躁到现在才腾出空来吧,内卫找你的麻烦了吗?还是你想来责问我把那些科技用来服务平民的行为?”孙杰离开圣骏堡前赠送过一张黑金色的卡片,这张做工精致的通行证可以让这名外包员工在领地内畅通无阻。
家族宅邸的会议室刚好能一览不远处的指挥塔,城市高楼林立的当下那座为了测量天气而高耸入云的建筑还在豪横的霸占第一缕阳光。它已经失去了所有的职责,这座城市将再也不会移动,源石的干扰之下天灾也会绕道而行,这座塔成为了乌萨斯在这里日渐消散的痕迹。
修建它的工程队精通文明的艺术,乌萨斯特有的工业美学使得它成为了一个著名的旅游景点,每天傍晚伴随鲜红的落日还真有几分落寞的意味。
会议桌上摆放着孙杰当年送给凯尔希的匕首,这把曾经泛着温暖橙光的礼物被凯尔希拆的支离破碎,构成刀面的每一块镜子都被分别做了标记,看的出来面前的女人应该用尽了一切办法探求它隐藏的秘密。
“我并非特地抽空来和你玩猜谜的,你过去曾答应过会告诉我你知道的一切。内卫们急迫的想复刻那台机器的事情先放到一边,我也无意关心你对那些技术的滥用,只是我想知道这把武器上能反射光线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凯尔希没有用它去杀任何一个人,她虽然已经不是一个感染者,但她还在持之以恒的尝试治愈源石病。这把匕首在光照下反射着和那一天相似的金光,凯尔希不可能不去把握这个可能性。
在巴别塔属于自己的研究室她尝试把微量能量通过源石技艺注入其中,为了保险起见她在这场完全不知道后果的实验中采用了自己的血,反应后的刀刃和她滴下的几滴鲜血产生了超乎想象的效果。
那是一种作用于潜意识中的痛苦,如果换任何一个人来都可能会把它当成大脑的幻痛,唯独凯尔希猜到了这种感觉作用于何处。
凯尔希回想起最近一次恢复记忆的时候,那次经历的头被砍掉的幻痛和这种感觉惊人的相似。
她感觉自己的指尖被什么利器划了一下,实验用血液都是通过针管提取的,而她手上的创口早就愈合了。
有什么画面以极快的速度从她眼中闪过,凯尔希凭借她远超常人的反应速度尝试捕捉画面中模糊的人影,但那个颜色和自己很像的残影还是消散了。
意识到了些什么的她立刻重复实验,拿起那把匕首划开了自己的另一个手指,在不寻常的痛苦之下她还是看清了闪过的画面。
好几个穿着各异的自己用着不同的表情看着自己的左手,同一个模子刻出来脸都因为疼痛扭曲。
又重复了几次实验,那些和自己长得一样的存在表情变了,疑惑和惊讶变成了恼怒和害怕,不变的是每一次实验带来的不合理的痛苦。
好奇心驱使她拆解了那个匕首,没有想象中复杂的源石元件和来自前文明的秘密,这把匕首只是由一块块破碎的镜子拼接而来。
源石在其中仅仅作为装饰,施加的源石技艺被不知名的能量回路作用在那些镜子之上,每一块碎片对应一个不同的她。
她去请教了正在巴别塔帮忙的博士,那位无数不知的学者久违的露出迷茫的表情。根据凯尔希的描述博士根本猜不出这种科技的用途,他的亲自实验也毫无成果,不知为何这把匕首在他手中只是一把并不好用的武器。
眼看博士对此也毫无头绪,凯尔希借着汇报工作的理由造访了那座最近名声大噪的城市。
博士听说前文明的一些遗产被现代人活用时显得相当无所谓,他还亲自写了一封信向那些自称继承人的教徒请求对卡兹戴尔的援助。乌萨斯严格控制了营养膏机的出口,哪怕是功能受限的工厂款都能卖出天价。
他着实没想到那些宠物都不吃的营养膏被泰拉人奉为珍馐,特蕾西娅听说他搞来一台营养转化器时激动的差点把他抱着到处跑。
博士变得有些不一样,具体是什么地方不一样他也说不清,他理应知道的一些知识被他遗忘了,就像主动封锁了某些记忆。
如果只是营养复制器或是现实稳定锚这种小物件,作为前文明顶尖科研人才的博士没道理做不出来,可毕竟自己还有计划缠身,没准这些被封锁的记忆也是那个计划的重要一环,虽然他自己都不记得计划是什么了。
凯尔希总是阻拦博士接触那群自称圣母教的信徒,虽然这样有一些对不起不断拿拙劣借口尝试隐瞒自己的凯尔希,但趁着她因为某些事情远行出差,博士准备去亲自感谢一下那些为卡兹戴尔的平民输送物资的教徒。
不过那些都是后话了...
“镜子,就像你每天早上洗漱时看着的那块反射你的脸的玻璃,只是相比你早上用的那块我的镜子不止能照到一个自己。”
尤苏波夫的族徽就是一块反射菱形标志的镜子,相比于喜欢用裂兽和利剑作为族徽的旧贵族和喜欢学习维多利亚用各种花的新贵族,这个特别的族徽从来没有一个外人猜到它的特殊含义。
偌大的宅邸中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镜子,单论这个不算太大的会议室都丧心病狂的悬挂着八块镜子,其中最大的那一块在反射的同时还倒映着乌萨斯的军阵。
有些东西孙杰其实并不在乎被人知道,在这里工作的仆人或多或少的都知道这些不是普通的镜子,在打扫卫生的同时偷偷观察别的世界的自己成为了女仆间心照不宣的秘密,反正这些终身雇佣的仆人也没机会被别人买通。
“就像你自己尝试的那样,用这块镜子作为施术单元,慢慢的往里面输送能量,它可以让你看看别的世界的你在干嘛。”
等身高的立镜投影了一副深夜的画面,一个穿着和容貌和在自己在巴别塔时一模一样的女人正趴着桌子上睡觉。“据我所知这种干涉平行世界的科技都会带来严重的后果,你也不像是会为了求知而放弃一切的人,你就没想过推广这个技术带来的后果?”
“有什么关系,我们除了观察她还能干些什么?”镜中的凯尔希像是被什么吓到了一样惊醒,片刻之后她擦了擦眼睛继续埋头处理眼前的文件。“你看,就算不是一个世界你不也这么勤勉吗,大半夜还在忙工作。”
“不要装作不知道,你给我的那个匕首可以伤害她们,我看到了我造成的伤口作用在了她们身上,这种干涉一定会产生相应的恶果。”
衣着华丽的公爵收起那副笑脸,转而用好奇的眼神看着凯尔希的猫耳。
“这就很神奇了,作为制造者的我都不知道它还有这个能力,我还以为它只有抑制源石反应的作用呢。”孙杰拿起桌上的破碎镜子,被源石技艺激活的它干净利落的制造了一个伤口。
孙杰用一种疑惑的表情看着凯尔希。“没用啊,就只是普通的那种被利物划伤的感觉,会不会是你的什么错觉?”
男人沉默了,空气中充满了宁静就像他真的在思考些什么,凯尔希在这严肃的氛围下也开始产生小小的自我怀疑。
凯尔希刚想回话就被男人恍然大悟的敲桌声打断。“我知道了凯尔希女士,你这副躯体不是最开始的那一具吧?虽然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但你是不是曾经不止一次的换过躯体?...原来如此啊...我说这么凯尔希和传说中的圣徒长得有所差距。”
“我不能也不愿意告诉你。”
“镜子会集合你潜意识中所有的自我,尽管你无法直接影响到其他世界的自己,但影响同一个世界的自己还是做得到的。就算你在潜意识中不认可记忆相同的躯体都是同一个凯尔希,可是在那些躯体中生活的仍然是你。激活镜子后你就共享了你的一切,同时承受你所有躯体划破皮肤时相加的感觉,你不痛就有鬼了。”
“如何定义这个世界的自己?照你这么说那么还有不止一个我还活在这片大地,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那是不存在的。”
“并不一定要是活着的你,只要你作为‘凯尔希’在这片大地上留下痕迹,拥有相同记忆和人格的所有躯体自然会被世界所记录。这也就是为什么精神分裂者不能使用镜子,它可能会把复数的人格作为单独的个体区别开来,投射截然相反的平行世界。”
凯尔希若有所思,共生的源石怪物不自觉的探出了脑袋,它端详着一块没有画面的镜子持续了一段时间,如同正在高兴一样发出悦耳的声响。看到凯尔希转过头用责备的眼神看着自己,兴奋的怪物迅速缩回一块晶簇。
“我得到了我想知道的东西,接下来就是原定的汇报工作,我和乌萨斯皇帝还有皇帝内卫的交流我全部留档记录了,他们目前对营养膏机的改进兴趣最大。”拿出包里的纸质文件,凯尔希进入了工作的状态。
“我不是把营养膏机的所有蓝图都提供给他们了吗,就算什么原理都不明白他们都能组装出那台机器,还能有什么改进的必要?”
“皇帝和议长想要将营养膏机的出口作为乌萨斯新的产业,已经有超过十台机器被租赁到各个国家,目前国际市场上这些廉价食物潜力不小,有望成为乌萨斯重新站上舞台的资本。内卫和大贵族一直在劝说皇帝,他们说那些机器的营养利用率有些过高了,如果出口国外会不可避免的提升敌人的战争潜力,对乌萨斯有着重大安全隐患。”
“也就是说他们想尝试手动降低营养利用率,倒是符合我对他们一贯的认知,凯尔希你觉得营养膏真的能改变这片大地人吃人的窘状吗?”
“这种谈不上令人作呕的应急食物有它的价值所在,据我所在乌萨斯城市和部分乡村列装营养膏机后,一年中因为饥饿而死的人降低了超过八十个百分点,不过要想改变大地的苦难还远远不够。只要那些短视慵懒的贵族还统治着这个国家,这片大地同样还是在吃人,只是以前只够几个人吃一顿的尸体被扔进营养膏机后能给几十个人吃。”
“没想到他们还是这么做了,连杂草的成本都要吝啬的那些贵族,只希望部分地区的绝望肉营养膏别坏了整体的名声。”
“我还要传达一下特蕾西娅殿下的感谢,我知道如果不是你在其中斡旋一台完整的营养膏机不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送到卡兹戴尔,内战的双方承诺会把它安排在中立地区供所有人使用。就算在某些城市制作营养膏的原料是排泄物和人类尸体,我也不会对这个科技产生任何一点厌恶,在内战中保持中立的组织和巴别塔围绕那台机器救了数不清的难民。无论如何我们都应该感谢你把它重现于世。”
“要是我在你的眼中是一个滥用科技的疯子那可就不好了,我还是心系全部的泰拉人的,我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这片大地。”
男人站直身体,坚定而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