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想保持我一开始的观点,不过比起在变化的契机前因为不确定的未来而畏缩,或许在泰拉的发展中把它们逐渐融合才是更具有前瞻性的手段。我只是感到焦虑,所有的科技都无法第一时间造福所有人,那些人会在本属于所有人的未来前筑起高墙。”
“贪婪永远存在,既然无法规避那么你就应该学会和它共生,只要用足够的利益冲昏他们短视的大脑就能让他们漏下属于其他人的那份。无论是科技还是政治水平目前的泰拉都无缘公平,接受现状并在无限的未来中试着渐进的改变或许能减轻你的心理负担。”
孙杰一看凯尔希就知道她悲观主义的情绪又上身了,对于这片大地孙杰自认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比自己乐观,文明比想象中的坚韧多了。
“他们不可能满足的,吞噬眼前的一切后他们的欲望只会让他们去吞噬更多,总会有一天他们会把自己的视线看向平民的残羹冷炙。”
“我知道,凯尔希,大家都是这样。只要人心没有发生变化你设想的公平就不可能存在,你也没必要太过灰心,冷静下来想一想就能知道意义所在。”茶水台上摆满新鲜的水果,带着露水的玫瑰色葡萄就像刚采摘下来一样,产自城市农场的它们市场价格甚至不到其他农业城市的百分之一。
满足欲望算贪婪吗?就算欲望因为客观条件的变化越来越大。
“这一盘葡萄以前足够买半条命了,现在这些果实要是大小不一致甚至没脸面出现在高端水果店,这片大地现在有多少人能享受这美味的零嘴呢?”存在瑕疵的水果全进了营养膏机,为了在低廉的成本上多买一点钱,高端的水果店在摆盘上下足了功夫。
“单论尝过的话一般城市的中产阶级就可以负担,把能这些东西当饭吃的目前应该只有你的市民,就算是权力顶点的大贵族为了新鲜到这种程度的‘健康食品’都得走地下渠道,相关从业人员很少,食用葡萄的经济效益有限。”
“那么你知道为什么其他地方的食用葡萄还这么贵吗?但凡雇佣一个合格的运输队,这些水果在一天之内就能出现在乌萨斯其它城市的市场上,就算转卖的商人再黑心也比原先的价格要低不少。”
孙杰没有等凯尔希的回答而是拿出一份文件,上面是市民大会为了回应多地禁售此地的农产品做出的回应。“我的市民们为了不让他们的特权被廉价的分享,这座城市农产品将不会通过官方或集体的形式出口,生活水平提高的他们间接的排外起来。”
凯尔希事前调研过这座特别的城市,那些难民口中的乌托邦远没有达到该有的水平,不同于实现人人平等和按需分配的阿戈尔这里依旧阶级林立,只是不同阶级生活的差距在生产力的极速变化中被拉到了最小。
“他们都是既得利益者,只不过你的市民们还没有转化为贪婪,他们只是在恐惧分享那些特权后他们会失去当前的生活。”平心而论这座城市的市民简直活在天堂,拉特兰的教宗尚且不能保证每个公民如此自由的追求生存以外的一切。
“这些既得利益者养活了城内城外百十万难民,他们都像我希望的一样成为了善良的人,他们有自己一口肉吃就有难民一块营养膏果腹,自己不需要的冗余物质不是抱在怀里而是无偿的送给别人,这份难得的认知我自认为超越了大地各国所有的贵族。”
“如此潜移默化...确实能改变乌萨斯吃与被吃的生存哲学,但差距会造就阶级,其他人只是从猎物变成奴隶。”
登记市民的人口一直在增加,繁荣的经济和富足的生活刺激了人口的发展,原先的流放地出现了大量的孩子,在城市独特的教育体系下他们有着光明的未来,生于圣地之人纯洁的灵魂不会像其他地方一样轻易改变。
入城的考试越来越难了,除去圣母教徒外终身市民证几乎不再对外发放,如果不带上珍贵礼物拜访城主就连贵族同胞都无法得到居住权,不属于这座城市的人无论是谁都会收到全阶层的歧视,不过说是歧视其实更像是一种单纯的包含同情和嘲讽的复杂情感。
“你为何不去体会一下市民们的生活呢,公平与否还是他们说了最算数,就算是工人们也一直在追求地位的提升。”
“管理者过度的放权...造就了如今的城市,我应该说还不错吗?”凯尔希无奈的叹了口气,作为一个贵族尼基塔几乎做的无可指摘,商人分到了利润贵族得到了地位,底层的工人和市民也有了追求自我的权利。
......
这座城市的居民们不希望强调“阶级”而是喜欢把“身份”挂在嘴边,原则上不管是化工厂里劳动的工人还是城堡里享福的城主在档案登记上都是平等的,他们一样可以进入“市民专属”店铺,有着用“市民价格”享受午餐的权利。
不过原则归原则,事实上阶级还是没有掩饰它的存在,凯尔希最先造访了城市的底层,那些工厂的工人。
工厂的制服都是统一的,福利和待遇随着市民大会的完善与日俱增,这套用着优质面料的工作服装俨然成为了底层工人寻求认同的标志,按理来说他们必然会被动的联合在一起,像其他受尽压迫的人一样积少成多的用暴力反抗上层公民的奢靡生活。
至于为什么社会各阶层还保持了相当程度的和睦,原因其实根本不难理解。
凯尔希来到一个最普通的居住楼,三十层的高楼里住着一百多口人,三十户家庭交错着生活其中,生活条件比起其它城市的中层都有过之而无不及,这里就是整座城市最廉价的居民区。
规划城市的时候设计师们考虑到了工人的重要性,紧挨着工业区修建的一栋栋高楼就是为了拖家带口的工人准备的栖息地,悬挂着各色招牌的个人店铺填满高楼之间的缝隙,他们归属的这些最廉价的地块也就是一般意义上的“平民区”。
平民区链接外侧的工业区和内心的商业区,比起城郊显得安静的“富人区”更显得繁荣。
城市大约百分之八十的人口都居住在这几个地块,就算他们有着自己不同的名字在定义上他们都是所谓的平民区,配套的学校、医院等民生设施一应俱全,常规意义上的平民们只需走出家门就能感受到清新的空气。
那些所谓的底层工人固然困扰,他们只能住在两层不超过两百平的单元楼,比起老板们城郊的别墅显得太过逼仄了。就算政府承包所有的水电费,他们狭窄的室内也装不下老板们的游泳池。
不要问为什么不去免费的娱乐场所游泳,嫉妒和傲慢是每一个市民高尚的品德。
他们的一天相比于其他人过于单调了,早班的工人们在下午五点下班后总会叫上工友去他们最喜欢的酒吧喝酒,街坊邻居其乐融融的酗酒中少不了对“富人”的抨击,神奇的是作为城市首富的公爵在他们口中名声出奇的好。
以那座高耸入云的指挥塔作为地标,一座透明的廊桥链接了市中心和平民区,人工湖的两旁早早的布满了下班后前来钓鱼的工人。化工和军工企业一向待遇不低,就算在最底层工作,他们一天的工资也足够在这个物价低廉又物欲横流的城市享受不错的夜生活。
自从“欢乐屋”因为缺少小姐而逐渐失去人气后,市中心美食大厦在去年投票中成为了最受欢迎的第一名,日新月异的发展中唯一在下降的就是服务业,究其原因是因为傲慢的市民们开始抵触低声下气的为他人服务了。
所有的服务行业都人手缺失,万幸这个难题被伟大的市民不费吹灰之力的解决了,在这座工人、军警、企业主和贵族共生而构成的生态系统缺少的重要一环由难民提供,这些非永久居民也乐于从事高待遇的服务业。
太多的无业游民会扫大家的兴,如果三十天还找不到长期工作的难民会被逐出城市,只要不是感染者大家一般都比较客气,继承自城市早期的那些福利机构仍在稳定的运营,他们会安排周边村落接收这些滞留的难民。
尼基塔的领地无法用常规方法判断,所谓的“难民”自然也不都是因为战争而流亡此处的人,所谓“难民”是指市民对城市外饱受苦难的所有人一种特殊称呼,它可能来自圣母教在城市多年的传教。
“非正式市民”才是那些难民的官方称呼,没有得到市民证无权享受准市民服务的所有人都在其中。
凯尔希算是明白了,尼基塔让自己亲自来体会他们的生活是想要表达什么:泰拉人没见过世面,只要改变的速度够快就没有矛盾的产生,所有人都会像这里的市民一样忽视不必要的真相。
难道自己一直高估了泰拉人的潜力?快刀斩乱麻的改变一切才能成功?
公爵的城堡一直是整座城市最华丽的建筑,依托于职务之便他还特地把承接宅邸的地块作为“核心区”划为了自己的专属地块,这片偌大的地块还保留着城市原来的模样,在日新月异的城市中显得保守又迂腐。
核心区的边境设置着唯一的一台营养膏机,整个乌萨斯恐怕只有营养膏机的发源地能这样门可罗雀,营养膏机前排成长队的平民已经成为乌萨斯的一道独特风景。这玩意对于住在这里的人来说实在是太难吃了,除了打赌失败的人实在想不到穷成什么样子才会来这里领食物。
世界碰撞发出时空的震颤,某些概念正在抽丝剥茧般流向虚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