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梅尔比以往提前了大约十分钟的时间去到学校。
晨雾朦胧，此时天色尚早，但不管是工厂还是摊贩都早已开始了忙碌。
名为敦克市的巨大机器早已经开始了预热。
走进校门，四周见不到多少学生，只有零星几道身影分散在各个方向。
但那些都不是她的目标。
晨光微亮，少女的脚步轻盈而坚定，梅尔的目光在周围搜寻着，寻找着校园中的那些违和身影。
她在找那些工人。
薄雾缭绕中，梅尔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那是个穿着工装的男子。
对方正吃力地推着一辆装满箱子的手推车，并且手推车的表面还用布盖住，似乎不想让别人知道里面运送的到底是什么。
见状，梅尔眉头微蹙，随后悄然跟上。
凭借着脑海中习得的暗杀记忆，梅尔压低了自己的脚步跟在男人身后。
当她靠近时，一股淡淡的气味顺着早晨的微风飘入了鼻腔——那是陈旧纸张的气味。
这味道她在维罗妮卡身上闻到了不知道多少次，早已聊熟于心。
“真的是书....？”
梅尔眉头微蹙，一直跟踪着对方来到了仓库处。
她站在远处静静观望着，发现原本应该是用来堆放杂物和器材的仓库里此刻正堆放着好几个这种被布盖住的箱子。
不出意外的话，那些东西都是书。
可是看那箱子的体积和数量，怎么想这些书都太多了。
这根本不是政府发放新教材该有的数量。
梅尔本想走上前仔细看看，但就在这时，仓库的管理员似乎发现了她，于是快步走了过来。
“嘿，小姑娘，你在这里干什么？”
见状，梅尔压下内心的慌乱，露出一个无辜的微笑。
“早上好，先生——我只是在散步而已。”
“该上课了，你最好回教室去。”
管理员提醒道，语气正常。
可是在梅尔的眼中，这个管理员的灵魂却缠绕着许多污浊。
那些污浊就像是触手一般挥舞着，张牙舞爪。
“我知道了。”
梅尔点点头，装作乖巧的样子转身离开。
接着，她又像是好奇一般，回过头来看向对方：“政府又给我们发新的读物和教材了吗？”
闻言，那个管理员微微一愣，随后点点头。
“是的，最近课程安排有些调整，所以需要更换一些教教材。”
“这样啊....”听到回答，梅尔轻声应和，脸上依旧挂着天真无邪的笑容。
“那还真是期待呢。”
说罢，少女转身离开，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管理员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了拐角处。
·
·
教室内。
阳光透过窗户斜照在课桌上，此时的教室里已经陆续有了学生到来。
梅尔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将刚才看到的一切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一个仓库的管理员怎么可能知道学校的教学安排....”
梅尔轻声说道，“而且他身上的污浊....手上至少也沾了几条人命。
那个管理员恐怕也早就被全知会替换掉了。”
“什么被替换了？”
正当梅尔自言自语着的时候，维尔尼亚走到了她的身后。
“早上好，梅尔。”
“早上好，维尔尼亚。”
梅尔先是一愣，随后点点头，与对方打了声招呼。
维尔尼亚微微一笑，随后坐在梅尔旁边，“你刚刚说什么被替换了？”
“仓库的管理员。”
梅尔没有隐瞒，将自己刚刚的经历告诉给了维尔尼亚。
“那些工人这些天运来的都是书本。
奥利弗告诉过我，全知会的人会用添加了脊髓液的墨水印刷书籍，并将这些书籍用作神降仪式的道具。
他们认为这么做，就可以引来【知识】的注视。
结合你昨天在食堂说的话，我觉得全知会恐怕真的想以学校作为仪式地点。”
听到梅尔的描述，维尔尼亚的表情也沉了下来。
就在这时，教室的前门被推开，里德尔迈着优雅的步伐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着一件深色的西装，衣着整洁得一丝不苟。
“早上好，各位。”
里德尔的声音温和而富有磁性，就像是一杯醇厚的红茶。
“我收到消息，我们学校最近新到了许多名著读物，各位如果有兴趣的话，放学后可以去图书馆借阅。”
“我知道各位都很兴奋，但接下来，让我们把注意力放在等一下的课程上，好吗？”
里德尔微笑着安抚台下兴奋的学生们，随后翻开书本。
“让我们把书翻开，要上课了。”
·
·
上午的课程结束后，梅尔与维尔尼亚第一时间便动身前往了图书馆。
此时此刻的两人谁都没有吃东西的胃口，她们迫切地想要知道，全知会送进来的书到底是什么东西。
万一里面带有什么诱导性的内容，那可就不好办了。
当两人来到图书馆的时候，发现在图书馆里看书的学生至少是平时的一倍。
但好在现在是午餐时间，就算翻了一倍，也还是有着不少空位置。
梅尔和维尔尼亚分开来，两人谨慎地在书架之间穿行着。
书架上显然比以往多了好多的书籍。
那些新到的书籍都被整齐地摆放在显眼的位置，并且其中有至少三分之二都是梅尔听过但是没看过的。
至少从封面来看，这些书并没有什么问题。
梅尔随手抽下一本拿在手中，书本的装帧精美得近乎刻意，每一本都像是艺术品般精心制作。
在工业化潮流的当下，这种手工质感反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她伸手翻开扉页，书页摩擦传来细微的沙沙声，纸张的触感依然柔滑。
简直就像是在抚摸人的皮肤。
这个念头刚一出现就让梅尔打了个寒颤，她将书本凑到鼻尖轻轻嗅了嗅。
果不其然，这些书上也有着那股锈味。
可以确定，这些书和维罗妮卡之前带回来的，是同一批书。
两人找了个偏僻的位置坐下，继续翻阅着那些可疑的书籍。
可让她们失望的是，这些书的内容都很正常。
除了气味和质感有着明显不对劲以外，内容根本挑不出什么毛病。
“这些书明显是最近才印刷出来的。”
维尔尼亚说道。
“上面的油墨味道还没干...也没有圣克莱门特学宫的徽记，是私自印刷的。”
顿了顿，她站起身，拿着书本来到图书馆管理员的面前。
“你好，同学。”
管理员微笑着抬头。
“要办理借阅吗？”
“不....”维尔尼亚摇头。
“我想知道这些书本都是谁捐赠的，我想写一封感谢信送给他。”
闻言，管理员露出了和蔼的微笑。
“当然可以，同学。
这些书籍都是巴鲁斯先生私人赠送的，他的女儿也在这里就读呢。”
“巴鲁斯？”
维尔尼亚先是一愣，随后很快便想到了这个与这个姓氏有关的人。
安娜·巴鲁斯。
她的牧群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