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于某种愚蠢的同理心,我想作为朋友...我不知道算不算朋友,就算是医生和患者之间的友谊吧。我也应该陪着她走完最后一程。我将那本厚厚的乌萨斯历史放到书架最上层的角落,起身去看看外面又在喧哗什么:
“不是这这该死的一切,因为我们弱小就该死...
“他们死在了梦中,拉斐尔,这还不算太糟糕...”
雪地上有几具崭新的尸体,几个渴求自由的家伙。这时候一个小家伙跑了过来,因为步伐太急还摔了一跤,他在其中一具是提前停留,从怀里拿出一个木头支撑的小徽塞到尸体的衣兜里——他到底还是没有勇气看看至亲的遗容,我将他拉到一边,几个小伙子忙着将战友们装到雪地车上。
“先生,”小脑袋搭配着弱气的声音,“我父亲他死的时候遭受过折磨么?”
虽说死亡是不可避免的,我惊讶他如此平淡的说出这个词。
“孩子...他,走得很安详,那些棘刺是一瞬间出现的,大家都无能为力。”
打理战场的卫兵替我做了回答。这是我们到达墓地前说的最后一句话,一路上连平时喜欢闹腾的梅菲斯特都保持了缄默。没有花环,甚至没有像样的墓碑,只能寄希望这冰冷的大地能给死者的灵魂一点温暖...作为营地里为数不多的知识分子,这次多了一个小插曲:为逝者念诵祈祷词。
“在一个稀松平常的早晨,有人永远留在了昨天。离别并不只是伤痛的代名词,它只是化为一颗星星,在我们无助的时候,仰起头,你会看见它在默默鼓励你..."
悼词念了一半,我看到塔露拉匆匆跑了过来,看着我认真的神色,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静静地在旁边看着‘仪式’结束。
“...这片大地冷血而无情,它一次次的夺走我们的至亲。它想要用这种方式然我们屈服,也许我们永远无法脱离这种悲惨的境遇...但我们同胞的努力依然让我们离辉光更近一些,让阳光普照的温暖日子彻底到来...”
亲人们最后和逝者告别后,就可以下葬了。孔德拉沙的孩子麻木的将雪一铲铲挖起,知道露出褐色的泥土和石块,直到尸体下葬的瞬间,这孩子突然怔住了:
“他不动了,无论我说什么它都不会有反应...先生,你说人也会冬眠么?”
我沉默了几秒,换做阿丽娜或者霜星的话,也许能快速的想出答案吧。
“阿丽娜老师说,羽兽不喜欢冰冷冷的环境,会跑去南方过冬...春天回来,这是真的么?”
我试图安慰他,但又无话可说——也许阿丽娜能回答她,但她也...
“会的。”
“那我就放心了!”
泪水模糊了他的眼睛,我将那份湿润拭去,让同行者带他离开这个是否之地。一转头,塔露拉正在我身后:
“你回来了,临。”
“你说过随时欢迎我回来,首领。”
她强挤出一抹笑容,我们就这样慢慢的沿着墓地散步。
“我算是个称职的领袖么?”
也许未来会给出答案,但未来掌握在自己手中:
“不...不是这些,我很清楚自己要做什么,这一路上存在的牺牲是无法避免的,我只是...偶尔会有些沮丧,要是我能再细心一些,多考虑一些,说不定...”
“不,不要总是把自己抬得那么高,首领...总有人为了维护自己的权益将我们贬的一文不值,这些人甚至不是我们的敌人...”
‘即然无法改变他人的想法,那就试着接受这种现状’...”她回想起那只黑蛇的训诫,感到脑中一阵刺痛。
“您没事吧?”
“没事,不用扶我...只是有些疲惫。”
在石棺的时候,有个声音一直在劝我。它说我一直以来追寻着‘理想的的答案’,来自‘那些不能接受之人’...也许对于现状的愤怒也算是一种吧。
“首领,”在我前往城内,和拂晓通讯正式碰面前,我必须确认一件事:这关乎我接下来的行动方针,“我想您能走到今天这一步,一定经历过更多的坎坷和痛苦,您才是那个最应该倾诉,最该怒吼的人...可您从未向任何人说过您的过去,对么?”
她停下了脚步,将问题还给我:
“我们都有苦衷,不存在一种适合所有人的幸福和行动标准。”
是啊,指望人们互相理解是不可能的。
“我知道...你同意爱国者先生的想法,可我们没有时间,整合运动没有时间...雪原太冷了,以至于那些火苗一出生就转瞬即逝...军方不需要做什么,只要坚守城墙,我们就会慢慢灭亡。”
一颗封闭的心如何向墙壁开口呢,除非有人先做出改变。
“我们一直在原地兜圈子,绕着墓园,在雪地上这样走是没有出路的,首领。”
她索性停了下来,碎雪已经打湿了她的袜子。
“整合运动想要走下去会有更多的牺牲,但无论给死亡多么冠冕堂皇的装饰,个人的悲伤总是无法抹去的。我知道您很悲伤,但越是这种时候越要保持理智,您需要一个依靠,不是黑蛇那种玩弄人心的政治。”
难道这也是那个老东西计划的一环?不不...他是个傲慢且学位的家伙,不会向任何人吐露自己的秘密,而且他已经...
“说说吧,首领,很多人知道你的身份后并不表示理解,他们觉得你别有用心。”
哈...除了阿丽娜,能说得上话的居然只有眼前这人了么:
“他是个提倡使用战争来清扫乌萨斯旧日伤痕的民粹主义者,这种理念最终只会遭到其他民族加倍的报复。因此,我们拒绝了一个潜在的客户。‘公爵’只是乌萨斯城区对于他的一般称呼...难道你早就知道我和他的关系?”
“我有着锁定商务新闻,期期不落的习惯。您在参与和塔西什男爵举办的家庭聚会上的发言令人印象深刻,他看待您的眼神以及大力推举你的行为很不寻常——这些都是调查记录的原话。我妄加猜测你们的关系,这很不礼貌,我道歉,希望您原谅,首领。”
自从离开那条黑蛇搭载的舞台,失去了那些虚假的光环,和挂着假笑的拥簇,已经很久没人这样行礼了。
“但事实无法被否定,不要因为这些知识来自于一个恶棍,就完全唾弃他所说过的所有话...赤手空拳对抗一个宽泛的理念是不现实的,而您...您确实放弃了公爵的遗赠,这实在令人敬佩。但不可否认的是,那些理论和知识和您想要反抗不公的意念同样重要...”
塔露拉启动载具的手停下来了,这人来到营地后似乎还没有说过这么多话。
“您找到了一群志同道合的同伴,有一群愿意真心追随您的部下,这种幸运是您坚强面对生活的回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您已经证明了自己,而至于那位阴谋家所欲想的...哪怕乌萨斯就如同所描绘的那样腐败,可您现在所拥有的就是虚假的么?我们救不了所有人,您应该把心思多放在那些爱您的人身上...毕竟没有他们,我们同样举步维艰。”
起风了,她下意识想这个仍然身份不明的男子身边靠了靠。
“您的每一个举动都不亏本心,我们每一天都在距离温暖的明天更近一点...哪怕到不了又怎样,总有人要将希望的火种播撒下去——也许这些事情毫无意义,也许整合运动会在几年后消逝在冻原的某个角落,但只要我们的行为能多激励一个人...我相信来自感染者的怒火终究会被点燃的,现在,保持耐心。”
回去的路上,我一言不发,到了营地就匆匆投身到下一次天灾预报中。塔露拉的眼中闪烁着我的身影,她看到了一个影子——不是那只散布仇恨的黑色:
‘...他已经死了,你不能总是活在他的影子里,你要接受这片大陆的缺陷。这不是他说的,而是你所看到的,塔,当你再次迷茫的时候,就来找我吧,我有信心把你拉回来...’
哼,又一个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