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楼里出来的时候,俯瞰着下面的街道,忙碌的人们,因为着急上晚班而闯红灯的行人,对闯红灯的行人骂不绝口的司机,沿途兜售咖啡的流动小车...看着这些我并不认识的家伙为了生活奔走,而自己完全不用担心这些...已经在为某种更远的未来布局,总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这种场景似乎在大地的各个角落重复着,忽略那些异化器官...就像回到了过去。 “呀,不好意思...”
在信号灯交互的瞬间,一位留着白色斜刘海的黎博利女士急急的从我旁边穿过,怀里的档案撒了一地,我帮她拾起那些红黄相间的塑料袋,对付接过东西时,在我指尖做了些许的停留:
“...您刚刚经过一场战斗,对方的技巧显然不足,但也让你吃了不少苦头。”
奇怪的家伙,准神准备离开。
“塔露拉最近过得怎么样?”
看来有必要耽搁一会了...
“这座城市夹在在进步和落后的夹缝中勉强生存...再过两年这种老店可能就看不到了,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口味,我就按孩子们的推荐点了一些。”
火腿,奶酪和一些牙兽刺身...很朴素的摆盘,但分量很足,相比价值不菲。她为什么要做到这一步?我仔细回想这女人出现的位置...是了,如果她是两侧赶过来的,断不会和我相撞。除非,她一直跟在我身后,找准机会制造‘偶遇’...
“女士,您的先生一定是个有宽阔胸怀的人,否则不会让这样美丽而好客的佳人在外面挨冻。”
不过我目前为止的所有谈话和相遇,或多或少都带有一些‘目的’,仅仅付出一些算计,就能免除遭到重大打击的奉献,这种买卖很划算。
“我没想到您居然会过来...这种邀请看上去很唐突。还是说,您真的对那枚戒指的来历感兴趣?”
“我确实想听听其他人对于远古造物的看法,不过在这之前,你不应该解释一下为什么要跟踪我么?”
形似骏鹰的黎博利完全不着急开始谈话,一开始,她耐心的看着我的脸,仿佛要从表情中看出我对于这一行为的反感程度。
“呵...瞒不过你,临星夜先生。”
我看上期和平时一样,懒散疲惫,以及自鸣得意的微笑,一口口的将食物送进口中。
“你不想回答...那我替你说吧:我的打扮没有什么可取之处,既不像贵族老爷,也不想军官,排除刻意逢迎傍大款的可能。我出来的那栋大厦基本被拂晓黎明的信使承包...你的样子不像是要长途跋涉的样子。
那么就有一种可能:你确实刚从某懂建筑出来,可能是附近的学校,你早早的在了解我的动向,再确认我离开时跟进...我想不到自身还有什么值得人关注的魅力点,那就是我认识的什么人了...组织里面的精英干部从来都没提记过家里人,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你是首领的亲戚,鉴于他的生父在大炎,那答案就很明显了...”
“精彩的推理,我应该为您鼓掌,”她也确实这么做了,“一座二流学院的历史系教师,卡谢娜。”
这人好像不会源石法术,难道她在整合运动也有眼线?
“您在犹豫什么...我可没什么自保的法术,喏,像这样轻轻一点,”她抓着我的手指送到了脖颈的位置,这和我预想中的触发点几乎一致,“我的命就是你的了...所以,可以给我点时间把话说完么?”
“我的时间不太充裕。”
卡谢娜似乎猜到了我的回答:
“作为长生种,您应该知道这些欺骗时间的小把戏。”
对方的提示很明显了。
“那是一种折磨...科西切,你现在把折磨转移给了下一代,这就是你的全部计划?”
她起身跟老板说了些什么,几分钟后,几十平米的餐馆内就剩我下我和卡谢娜两人。她带着一种难以诉说的激动心情绕着圈走动,直到喝完最后一滴咖啡,他吩咐侍者出去,自己去关上门,调了一杯烈酒。
“作为一个外族,我理解您对于战争的厌恶...但乌萨斯盛行如此,思想懒惰而肉体发达的胸如果没有人为的鞭策,只能永远蜷缩于冰天雪地的一角...即使再和平年代里,他们彼此也不能接受平等的‘和平’,于是我分化了感染者和普通居民,让他们无处安放的愤怒转为直接的斗争...除非我们能结束这一连串的平庸岁月。”
“平庸是个相对的概念,对于普通人来说,能正视自己的不足并努力追求生活的美好,便不能成为平庸。”
“您说的没错,可现在的乌萨斯能做到这点的人近乎为零。作为他们的领袖,我给出了一些解决方针——但事情总不会那么完美,我的继承人尚处于叛逆期,她还不能接受我绘制的象牙塔以外的生活...她在雪原的表现如何?”
权利和暴力能保持周期性的稳定,但文明总不该停留于此,她反抗你是对的,但现世可不会这么温柔的教导她。
“你真的沉浸于教师这个角色了,公爵...也许你用萨卡兹的身躯更符合你的心境。”
卡谢娜把玩着自己的耳羽,似乎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见闻:
“这还是第一次...我预想您会是个更加严肃且无趣的家伙,在我女儿身边,你完全没有被她影响...还尝试着去改变她,为什么?”
“顺手的事,”至少在茶会之前,我还没法抽出精力做多余的事,“以及某种流淌在人类血脉中的善意。”
因为门窗紧闭的缘故,室内的光线变得很差。卡谢娜脱下手套小心的点燃桌上的煤油灯,是了,这里和维多利亚以及哥伦比亚城市的最大区别,在于电能的普及率极低。
“...我依稀记得,”她在回忆往事事的笑容很是诡异,像是嘲弄一个不谙世事的孩童,“塔露拉不断调整我的政策,尝试更多地保护领地内的民众,甚至不惜激起市民的愤怒。”
我插嘴道,这也许不符合时代要求,但她这样做值得鼓励。
“临先生,我可花了很长时间才抚平市民的情绪。作为执政官,平衡是一种微妙的状态。即使是同一件事,下属和上级的视角完全不同。我相信,塔露拉的确是爱着你们,她在模仿曾经的我,尽力做一个好的领袖...”
我能感觉到这点,在首领身上的一些做派,其实更适合于城市而非偏远的农村。
“我很遗憾,塔露拉,她居然能和您这样的大人物同行;她要用更长时间才能认识到,这种浅薄的作为是不可能成功的。”
“她的能力确实和野心不匹配,但我不会在整合运动待太久的——我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不会干涉你这些自娱自乐的把戏...”
她突然站起身子,似乎对于我敷衍的态度很是不满:
“你所说的善意,就是望着一簇新型的火苗步入阴冷的沟渠么?”
“毕竟,就算所有人都想要得到一个好结果————这些人却依然会失败。我们无法让不同的人认同同一种行为,他们的纷争、冲突与混乱无可避免。
既然这些无法改变,那就该接受这些必然的结果。”
“必然?恨意才是人与人的必然结果,人与人之间就是被恨意所占据,由仇恨所统治,由爱生恨,由彷徨生恨,由仰慕生恨...你明明清楚这一切,确傲慢的将他们拦在门外,你才是那个散步残虐的家伙。”
科西切认为没有统治能够持久,除了乌萨斯人民自愿追随的意志。它永不统治,它只是前进不息...一位足以改变时代的演说家!我把他曾经在贵族领的发言订成的小册子用了一个通宵读完,这便是我给与的评价...
“那可真是抱歉了,我只是看不惯她那些傻傻的行为,这种不该有的仁慈需要有人去矫正,至于塔露拉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和我无关。
如果你觉得乌萨斯可以复刻以前的辉煌,那还不如想想什么时候再有一颗陨石撞击泰拉来的靠谱...战争,永远是转移矛盾的最佳手段,可只要有一方停下,他就会收到无穷无尽的反噬。现在,这片雪原的统治者依然没有认识到这点...
不过没关系,再晚些,会有人提醒他该怎么做的。”
卡谢娜从这段话的最后几个字节听出了别样的意味:现在各个集团军的状态确实太不明朗了,他们似乎投身于一种狂热的状态,但在大规模的流血之前,却刻意隐藏那种情绪。
“皇帝要有所动作了,这是个公开的秘密——”
要紧的是什么时候动手,从哪里动手...拜托,我又不是那些挑起战争又引以为乐的家伙,虽然同为疯子,但这种地方可没法共感。
“我才不在乎...”
是么,那怎么你从刚才开始刀叉就开始和碟子打架了呢?
“卡谢娜老师,你让学生们明白:作为一个愚人,我指的是按照条条框框思考的人,长久的规划不适合他们...但学校本身的性质决定了,你所思想受到知识简化的束缚以及反启蒙特性的干扰,这是些无用功。”
黑蛇感到自己陷入被动,这种感觉已经许久未有了...这个从过去而来,直达未来的存在确实有资格说三道四,不过他的心智可不会受到无用论的影响:
“你是在为那个可怜的小姑娘复仇,我的分身可遍布整个大陆!”
“哈...我们在棕熊的领土上,与骏鹰谋划,而周遭还存在流淌红龙血脉的领袖...可惜暴力走不了太远,乌萨斯会先一步崩溃,就在██”
卡谢娜的瞳孔骤然收缩,如果沃顿对于皇帝的支持只是自己计划的助燃剂,那么他提到的那个地点...便是停滞一切的关键,让所有事情回到令人厌恶的无聊日常,这可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他感到一阵晕眩...自从接管这具身体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怎么,你这种存在千年的老怪物也会受到生物种族特性的影响?”
从来没有这种情况...她感到一种没来由的疲惫,就像【任务已经完成的士兵望着已经荒芜的战场,演出结束的戏子看着空荡荡的舞台】。
“知道我身份的人并不多...起初我并不想留下你这个隐患,可随即我意识到你也好...整合运动也好,不过是棋局中的一步——我可没兴趣和棋子较真...好了,这顿下午茶我吃的很开心,谢谢你,黑蛇。”
我在空盘子里留下了五倍于消费价格的卢布,想了想,到底也没有拿回那件大衣。
“需要我帮忙处理掉她么?”
“...”
我回头看着趴在桌上回头投以微笑的‘黑蛇’, 一个几乎要忘了生活为何的家伙。如果我不是引路人或者观察者,也会是他手下领地一个微不足道等待领救济金的感染者吧?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