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2001年10月22日,祈下市杆山区安民路53号福地小区发生了一起奇特的事件,该小区7栋3单元3A01的住户路先生称自己在归家途中闻到了一股奇特的肉类腐烂气味,据其推测,此气味是从与他同在一个楼层的3A02号房传出的,在多次尝试联系无果后,路先生选择了报警。
接到报案,临近的卓阳路警察局迅速出动,并在3A02号房中找到了一具轻微腐烂的尸体。死者名为李高松,男,26岁,是这间房屋的租客。经检查,发现死者身上没有明显外伤,没有中毒迹象,房屋门窗没有入侵痕迹。而后警察联系上了此间房屋的房东,对方提供了充足的不在场证明,排除了部分他杀的可能。
再之后,警察在李高松家中找出了大量药物,并有部分不同功效的药物混合散落在死者卧室的桌台之上,结合死者保持着夸张表情的面容,初步断定其死因为疾病、不规范用药与某种原因导致的精神亢奋造就的猝死。结合死者家中搜寻到的各种神秘事物书籍以及相关装饰、摆设,这种说法有一定合理性。
但这显然难以说服所有人,有好事者对此提出了质疑。
经过时间的发酵,不断有信息被挖掘出来,其中最关键的是,李高松所患疾病其实并不严重,按为其治疗的医生所言,那些只是作息不规律引发的轻度病症,并不致死,而他所开的药物都是副作用较低的品类,除非短时间内大量服用,否则不可能产生严重后果。这些言论在经过其它医学工作者的确认后,被证明属实。
可纵使有这样的疑点和舆论风波,最终,李高松的死亡还是草草了结了案,毕竟无论如何,官方都声称没有了后续的实质性线索。
但李高松的家人对此不甚满意,于是便委托了我进行调查。由于他们所给的报酬足够丰厚,我欣然将其接下。在现在想来,这或许是一个错误的决定,因为随着调查的进行,这起本就奇怪的事件变得越发诡异了起来。
二
2001年10月27日,我联系上了近期为李高松诊断治疗过的赵医生,记录如下:
(录音开始)
“你好,请问你是赵医生吗?”
“是的,我是。我想你应该是来询问李高松的事的,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具体情况你可以......”
“我确实是来询问李高松的事,但恳请您能再详细地说一次,这很重要,是李高松的家人请求我来进行调查的,他们迫切地想了解更多。”
“好吧,好吧,有什么你想知道的就问吧。”
“感谢你的配合,那么请问一下,李高松是什么时候开始在你这里进行治疗的?”
“大概两个月前,嗯......我看看。应该是8月17号。”
“他那时的病症是什么样的?”
“他有些心率异常和高血压,我给他详细地检查了一遍,确认了那只是不良生活习惯导致的,并没有什么恶性病变,之后我给他开了一些降低心率和补充维生素药物。”
“降低心率的药?”
“是的。”
“那这么说,他即使用药过量也不会因为过度亢奋而猝死,最起码不是过度亢奋这个原因。”
“理论上讲,是这样。”
“那他在治疗期间,有什么变化吗?”
“没有,他的生理状态几乎没有变化。”
“你说他的症状没有变化?”
“不,是他的生理状态几乎没有变化,这相当不同寻常。我是说,如果真的是我误诊了而使他原本的症状没有改善,但最起码,在两个月的服药后他的身体数据总该会有所变化,毕竟虽然我开的这些药物的副作用较小,但那始终不是淀粉片、假药丸。可事实却是,他身体数据的变化,小得基本可以定义为不变。”
“那你曾经发现过他有什么异常的地方吗?”
“这难道不够异常吗?他一直都很异常,我甚至发现他对自身的状况完全没有担忧。”
“我指的是,除了他一直以来的表现以外的,异常。”
“非说的话,大概是那一次,10月10号的那次。他跟我说他感觉有些奇怪,我记得他说的是,他感觉自己的左胸处,有什么东西在往外顶。”
“然后呢?”
“然后...然后就是我给他又做了次检查,全面的,该拍的该做的都做了,结果吗,自然是一如往常,我找不出任何能在生理上让他有那种感觉的东西。之后我建议他去其他医院看看,但就我得知,其他医院的检查结果与我检查的结果并没有多少区别。”
“我能看一下李高松的体检信息吗?我有他亲属的许可。”
“可以,但我必须确认这点。”
(录音结束)
三
7栋3单元A302号房房东罗游安的描述记录:
2000年的11月,李高松来到了祈下市并就此定居。其所居地点便就是福地小区7栋3单元3A02号房,起初房主罗游安对李高松的印象并不算好,因为李高松年纪不大,却总是一副暮气沉沉的样子,沉默寡言、情绪低落,一双黑眸时常半眯着,仿佛从来都没有睡好过的样子。
不过好在李高松付房租的时候十分爽快,一次结清了半年的房租,且是直接按罗游安最初为了留下商议空间而明显偏高的定价进行了支付,这让罗游安不好对他表现出排斥,并容忍了李高松对神秘事物的兴趣爱好。
实际上,罗游安确实是个有些迷信的人,虽不至于整天求神拜佛,但对鬼神的敬畏之心还是有的,如果是有关于所谓风水的事物,那便更是上心,这大概也是许多房东的共同特点。
而李高松因为兴趣爱好所带来的东西,用罗游安的话来说,一看就是破坏风水的玩意,其中令他他印象最深的便是李高松2001年五月左右带回的一幅画。
那是一幅有些诡异的水墨画,高83厘米,宽41厘米,没有署名,没有题词。就大部分留白区域而言,它看起来很新,就像是不久前刚刚生产出来一样。但图画和图画周围的纸张却又是另一副摸样,显得十分古旧,且明显比其他部分薄上一些,有的地方还泛了黄,仿佛它是由两种不同的纸拼接而成的。
但这点怪异不过是画面的点缀,那画上的主体部分,是一棵由黑色墨水勾画的枯树,树根蜿蜒交杂,苦苦支撑着自己腐朽的躯体,而它躯体的形态,在结构上则更加剧了根蔓的压力,它是弯曲的,而非笔直,从画面右侧延伸到了中间。在接近四分之三的地方,树干分成了两份,一边继续向左,另一边则向下伸去,二者都进而分化出了更多更细小的枝丫。这些枝丫共同托举或者钩挂着一个物体,一个人,他似乎已经死去,有几处骨骼露出,但似乎又还在动弹,右手不自然地弯曲,在半空晃荡。最奇怪的是,那人的胸口是空的,并非画面上的空,而是宣纸上真正地破了一个小洞,洞口平整,不像是自然破损。
李高松似乎十分中意,不,应该说是痴迷这幅画,几乎每次罗游安来,他都会向罗游安展示这幅画,罗游安也时常能见到李高松看着它出神,需要他接连呼叫两三声,甚至直接进行肢体接触才能让他回过神来。加之李高松其他的异常举动,让罗游安对李高松产生了轻微的恐惧,于是自2001年6月左右之后,罗游安便减少了和李高松的来往,最多也只有在收租时才上门拜访。
两人的最后一次见面是在2001年7月13日,那次见面李高松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付半年的房租,而是只给了三个月,据罗游安所述,是李高松说自己三个月后就不再在这里居住了,所以只付了三个月房租,这没什么值得怀疑的,所以当时罗游安也没多想,直到10月事件的发生。
四
“对,那幅画是我卖给李高松的。”
一个穿着古怪,或者说前卫的年轻人姿态全无地坐在沙发上,右腿搭于左腿,双手则向后展,贴着靠背的上端。
“一幅画而已,还能弄死人不成,再说了,那东西挂我家里几年了,我怎么没事。行了,我没空在这浪费时间,我还有事要做呢......”
他的神情变得越发烦躁,右手手指依着小指到食指的顺序不停轻敲着沙发,显然他不是那种拥有耐心的人。但很快这个缺点就被改善了,在得到几张钞票之后。
“好吧,那我就和你说说。”他拿起杯子喝了口水,又清了清嗓子。
“我和李高松是在99年7月左右认识的,那个时候我组了个研究超自然事物的小团体,不过你不要误会,这个不是那种搞气功和特异功能之类的组织,我们是不信那些的,只是作为兴趣而已。倒不如说,真信那些东西的人哪会把各种乱七八糟的‘脏’东西搬回家里?”
说着,他改变了姿势,不再靠着靠背,右腿也被放下,整个身子向前躬来,左手呈半合状,五根手指凿了一下座位前的木桌。
“可我没想到,居然真的有那种人,没错,说的就是李高松。我最初是在论坛上,看到他发表的几篇帖子,我记得应该是叫‘祈下市神秘民俗传说’,他以这个标题写了三篇。那时我就以为他也是像我这样的超自然事物爱好者,就把他也拉到了我的那个小团体里。好吧,事实证明,他确实是超自然事物爱好者,只是绝对不是我这种爱好。”
他说着不由得撇了撇嘴。
“刚开始李高松还很正常,起码比之后正常,他经常和我们谈论那些离奇传说,而且,相比我们这草台班子一样的小团体,他显然懂得更多,他知道这个城市鲜为人知的故事,偏远乡村的民俗神话,还有外国的什么观星、仪式之类的玩意。可以说,有大半讨论都是由他而起的。因此他也深受我们认可。直到那天,具体什么时候我不太记得了,应该是00年的4月时,那天团体里的另一个成员带来了一个骨制雕像,那是一个奇怪的人像,说是人也不妥,应该说是一个人形的雕像。我们中有个人看那个雕像太过独特,就顺势开了个相关的玩笑,结果却是被李高松一顿臭骂。我是第一次见他发火,那时才知道,他居然是认真的!”
“之后其他人就和他渐渐疏远了,只有我和他还保持着联系,因为我有摆弄研究古怪东西的爱好,但没有收藏的爱好,而且我的条件也不允许我搞这种收藏。所以经常是我从自己渠道里买回了什么东西,自己摆弄一阵,然后转手就卖给他。”
他忽然向后靠去,皱着眉头眯了一会眼睛,似乎回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
“当然,那幅画也是,它是我3年前买的东西,从一个摆地摊的老头那里,买回来后就一直挂着我的书房,将近三年,反正我是一切安好。再之后,就是今年5月14号的时候的事,那天我和他约着去市图书馆,顺便把之前说好的几个玩意卖给他。只是我忘了带其中一个,所以就干脆把李高松带到我家里去拿。”
“结果,李高松刚到我家就出现了异常,他一直盯着某个方向,说那里有他一直寻找的东西,我确认了那是我的书房。之后嘛,如果你对他有了解的话应该知道的,他在我书房里一动不动地盯着那幅画,至少有十几分钟。最后我实在受不了了,就一边喊他的名字一边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没想到这一下,就把他拍得直接往前倒了过去,我看到他的头撞到桌子,就想过去扶他,从撞击声来看,那一下绝对不轻,但他却像是没事一样爬了起来,之后就只是一个劲地说要买我那幅画,我害怕被他继续纠缠,就只能把画卖给他了。”
“你问我他还有什么异常,最后与他联系是什么时候?”
“好吧,这其实是一个问题,他在7月12号的时候给我发了条消息,他说他从那幅画里得到了我难以想象的东西,现在需要我帮忙去举行一个仪式,约我去郊区见面。但你知道的,他那个平时冷静,一碰那些东西就疯癫的样子,我为了自身安全,就拒绝了他。”
五
在一个萧瑟、凄寒、满目阴郁的日子,我坐在一辆租来的汽车副驾驶上,摇摇晃晃地向着祈下市南郊前进。此时已是黄昏,天空不均匀地分为了两个极端,西方日落之地,骄阳余晖肆意泼洒,将那侧的云染上枯叶般的橙红,残留着病态的生命力。而天空中部与东方,则是暮色该有的模样,深蓝和青黑占据了主导,如浸漫深渊的茫茫海水,直让人喘不过气。
或许是受景色影响,我的内心忽然间酝酿出了一股难以言说的情感,抑郁、悲怆亦或是恐慌,更可能的是三者之和,像被不断搅拌的液体般混乱而难以分隔。又或许,这与景色无关,是我的心情本就这样,李高松的案子实在是无从下手,逼不得已我居然选择了去调查那些所谓的神秘事物。但理性告诉我,如果李高松像我收集的信息一般对那些东西如此痴迷的话,那他会因此做了什么而导致自己死亡也并非不可能。
过了许久,随着一阵刺耳的刹车声,车辆停下,驾驶座上我那个临时雇佣的助手轻快地下了车,开始从后备箱里搬出提前准备好的工具,他是个身强力壮的家伙,拥有着作为我这种工作者的助手该有的特质,话少、不多想、不擅自行动,收拾好工具后就站在了车旁,等待我的下一步指示。
我从他手中接过一个装满工具的挎包,走到一面围墙前,这堵围墙是由无数金属长条组成的,它们以某种规律彼此交错重叠,一直延伸到百米外的远方才又折往了其他方向,因此,将其称呼为栅栏其实更加合适。我看得出来这栅栏曾经有着光鲜亮丽的白色外表,但如今早已被雨水锈蚀殆尽,仅仅残存着些如同白癜风般的硬化漆壳。
在这栅栏之后,是一座早就废弃的汽车配件厂,它由红砖组成,在岁月长河的侵蚀之下遍布了污痕和破损,地面杂草丛生,某些角落里堆满了不知功用的废弃物件,那里成为了老鼠和爬虫的乐园。据我了解,这是20多年前,那次盲目的扩城计划残留的余毒,同时也正是李高松曾经举行他所谓仪式的地方,这无人问津的废墟正是他鼓捣那些神秘诡异事物的最佳场所。我想,或许能在此找到我想要的线索。
不过我并没有试图去翻越围墙和大门,它们上方都有着尖刺,虽然那些尖刺早已锈蚀,但这反而让其更具危险。实际上我也不用冒险去翻越它,早在几天前,我已探明了这附近的情况,围墙有一处已经松动,只需将那里两根摇摇欲坠的栏杆推开,便足以让一个不算肥胖的成年人通过,这大概也是李高松进出工厂的道路。
我和助手先后穿过缺口,踏入了这被遗忘的孤地。
晚风吹起,在空旷的厂房之间流窜,发出了低声的呜咽,伴着无处不在时刻谋算着透入骨髓的冷意,使人不想久留于外。于是我与助手决定分开调查,以加快进度,如果有情况,便用对讲机相互联系。
在向助手下达命令之后,我走向了一处类似车间的建筑。它和这座工厂的其他地方一样残破不堪,窗户玻璃大多破碎,灰红墙壁上有着条条裂隙,半开半掩的金属门鬼魅似的自行晃动,发出刺耳的吱声,如同这个已死尸骸最后回荡的呜咽。我从大门走入其中,一股混杂着烃化物和铁锈气息的尘土立刻扑面而来,使我不禁用一只手捂住了口鼻,另一只手则从包里拿出手电。明亮的光芒透过飞灰,形成了一道明亮的光路,照亮了四周的地面和墙壁。墙壁上残留着充满时代气息的标语,以及腐败干烂,写着某种生产安全守则的纸张。再往前,一道血瀑自车间顶部垂落而下,在手电的光芒中异样地狰狞,那似乎是一面铁红色混杂暗红色的横幅,它的一头仍然挂在墙壁,另一头则埋在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零件和废铁之中,其上的字已经严重褪色,难以看清写了什么。
“不,这不对劲!”在即将去往其他地方时我忽然想到,如果横幅上的字已经褪色,横幅此时的颜色应该是会变淡才对。于是我立刻掉头,却被一声脆响止住了脚步,我低头看去,那是一块脏污的骨骸,由于其上的泥污,使之与地面十分相近。我将其捡起,仔细查看了一会,应该是一块肋骨,由于时间与我那一脚的破坏,已经难以分辨是什么动物,但应该不是人类。此时一股不安的情感从我内心升起,我快步走到横幅前,随手捡起地上的一根金属管材,拨开了那堆掩埋的废弃物。之后的场面让我后脊生出了一股比夜风更冷的寒意,那堆东西下,满是干瘪的腐肉与各种生物的毛发和骨头,骨头全是肋骨!
我那该死的观察力在此时居然仍能作用,在皮毛与骨头之间,似乎有一个与众不同的东西。于是只能忍着恶心,从这些秽物中拿起了它,那是一小片纸张,似乎是宣纸。
“老板,我找到了一些东西,你最好来看看。”在我思索时对讲机那头传来了声音,先是沙沙声,然后是助手的话。
“在哪?”
“仓库后面,这有棵死树,绕过仓库就能看到。”他说得有些着急,我从中听出了一丝不安。
将纸片收好后,我迅速离开车间。夜色渐晚,风也小了许多,但这没有让氛围改善,反而使得这里更加死寂。兀自摇晃的高草在月光下折射着苍白的色彩,如同条条死尸的臂膀,搅扰着工厂里无处不在的阴暗。我加快脚步,绕过了那个长着巨口的仓库,随后的景色更是让我不禁屏息了一瞬,我看到了那棵树,那棵死去的弯曲枯树。从某个角度看去,它与李高松家中那幅水墨画一摸一样,甚至包括树上的尸体。那棵枯树之上有着一片病变的树瘤,远远看去,就如一具人类的躯壳。
在或许即将找到线索的鼓动下,我硬撑着走到树前,此时我的助手正在蹲着摆弄着一个香炉,这时我才发现,这附近满是仪式或者祭祀用品,燃尽的线香和蜡烛插在地面组成了某种诡异的图样,四倒的瓦罐装载着未干的雨水和某些东西的灰烬,还有许多我叫不上来的奇特物件。由于之前受到的冲击过大,使我忽略了它们。
“老板,你看这里。”助手见我来了便站起身来指向一处,他指的不是那棵枯树,他并没有见过那幅画,并不知道这棵树的特殊,他指的是地面一处,那里似乎有着微弱的凸起。
“这下面应该埋有东西。”他说着看向我,似乎是在等待着我下一步指示。
没有犹豫,我下达了指令,助手收到后返回了汽车,再来时手上拿着两把铲子。这是一个费时费力的体力活,我们花费了很长一段时间将这里挖开,疲倦与汗水缓解了我的恐惧。随着挖掘结束,一个物件从泥土中露出身影,那是一个黑色的匣子,其上有着银色的怪异纹样,像是某种画作,又像是远古的未知象形文字。我鼓起勇气将匣子打开,招致而来的是浓浓的腥味和源自内心的一阵恶心,以及助手在震惊之中爆出的粗口。
那一匣子,都是大大小小血淋淋的心脏,其中有一个心脏足有拳头大小,不知为何,这些心脏还保持着新鲜,似乎上一秒还在跳动。
“老板,这......”助手咽下口水,向我发出询问,声音中蕴含着躯体的颤抖。
“回车上再说。”我的理智与恐惧在激烈地搏斗,最终理智占了上风。
我即将离去,但却听到了什么东西坠落的声音,回头看去却什么也没有,但我注意到,那棵树上的树瘤不见了!
“跑!”我大喊着发出命令,但似乎晚了,一个扭曲的人影向我身侧撞来,在以往经验和本能的共同驱使下,我向前扑去,在地面翻滚了一圈躲过了撞击。那人影没有继续追击我,而是冲向了助手,助手情急之下挥动铲子反击,那一下足以让任何人重伤,但打在人影身上除了一声闷响外一无所获,它毫无阻碍地用那多节的手臂攥住了助手的脖颈,如同提着一个破布娃娃,我试图上去营救,却被一股非人的力量击飞,剧痛在我的胸膛里蔓延。我挣扎着起身,抬起头颅,恐惧终于赢得了胜利。
乌云故意般撤走了对月光的遮蔽,在白辉之下,我看清那个人影的全貌。那扭曲的体态只勉强维持着人形,纠结的枝条如条条肌腱与血管,但却又在不停蠕动,使得它的身躯无规律地变化着体态。最终这些枝条的末端组成了头部,如同一个漩涡,中心流淌出难以辨别的液体。
我挣扎着起身,不知为何,那怪物没有了行动,但我却不敢再停留,此刻我的头脑里只有奔跑。一路狂奔,顾不得被栅栏钩破衣服,快速穿过缺口回到车上,然后疾驰而去。回过神来,已严重超速,差点刚逃脱怪物就要死于车祸。
之后我在医院住了几天,期间在新闻里得到了一个惊人的消息,原本放置于祈下市第二人民医院的李高松尸体,在我于那个工厂探索后的第二天消失了。而更令我惊讶的是,我的那个助手,据我了解,他居然没有失踪,他安然无恙地回到了家中,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在我脑中浮现。出院后,我不敢去找他,而是在某种奇异的感觉中去了一趟李高松曾经的居所,以及在高处用望远镜看了一眼那个废弃工厂。
那幅画,还有那棵枯树都已消失,仿佛这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但我口袋里那片宣纸,却是真真切切。我想着是否要将我的所得告知大众或者官方,但估计只会被当成发疯。最终,不知道这样做是否正确,我烧掉了那片宣纸,将这秘密永远埋藏在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