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松灯麻木地重新把腿甲套到刚长回来的腿上,然后装好肩甲,带上头盔。只有在从水面的倒影中看到自己干尸般的长相时,少女有些空洞的琥珀色的双眼中才恢复了一丝清明。
三次死亡所造成的人性流失还不至于让她变成这个样子,更多的损失发生在她因为恐惧而缩在篝火旁的那段时间。
女孩为自己的迟疑和软弱付出了巨大的代价,现在的她已经承受不起下一次死亡了。
无论如何,穿好盔甲的灯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几乎无意识的前进着,简直和游魂没有区别了。她走出下水道,一只拿着短弓的活尸朝她放了一箭。
这件下级骑士的板甲虽然打了加强筋来增加强度,但厚度并不是很足,不过拿来防御短弓射击还是足够的。那箭矢敲在了灯的胸甲上,当的一声弹开了。
也许那只活尸还没丢掉恐惧这种情绪,看见如同卡车一样不顾一切撞过来的高松灯,他立马收起短弓回身跑上了楼梯,让没刹住车的灯险些撞到墙上。
“我要出去……我要……逃出去……”
一身重甲的高松灯狠狠地撞在了活尸身上,巨大的冲击力几乎把对方撞飞出去,然而灯自己也没能刹住车,两人一同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少女手里的阔剑顺势扎进了活尸的眼眶,在重力的加成下轻松捣碎了已经不再清澈的眼球,甚至更进一步地刺进了对方的大脑。然而失去理智的活尸的已经不需要大脑了,这一击并没有完全杀死对方,活尸只是大吼了一声,然后徒劳地抓着箭矢刺击灯盔甲的缝隙,却被内衬的皮革挡住。
从小到大从来没打过架的灯撑起上半身,骑在活尸的身上,用左手的盾牌拼命砸向他干枯的脸,像失去了理智一样一下又一下的猛砸,直到对方的鼻梁骨被打碎,直到对方的头骨开裂。她把沾着红黑色粘稠血液的盾牌丢到一边,双手紧握着阔剑,直直地扎进敌人干枯的胸膛,撕开活尸老树皮般的干涩皮肤。
宽大的剑刃被肋骨卡住了,她就站起身来,用脚踩着对方的胸口把剑拔了出来,又是一剑刺进干瘪的肚子,再一剑,直到灵魂和残余的一丝人性流入她胸口的黑暗之环,气喘吁吁的灯才起身,捡起掉落的短弓和剩下的几根箭,塞进夹缝空间里。
少女捡起盾牌,麻木的低头穿过了雾门。
刚刚她杀了个人——穿过雾门时,高松灯看到了自己阔剑和胸甲上红黑色的血液,然后才意识到了这一点。
高松灯是个善良而敏感的女孩子,从小到大连一只蚂蚁都没有杀过,看到花朵凋落都会悲伤,连鱼子和生鸡蛋都不愿意吃,因为她觉得那是在吃掉别的生命。敏感、纤细而又善良的少女,宁愿为了别人去伤害自己,也不愿意为了自己去伤害别的生命,哪怕只是一只虫子。
但是她刚刚杀了个人。虽然已经成了活尸,几乎没有了自主意识,但那毕竟曾经是个人类,甚至还知道害怕。
“我……”
我都干了些什么……我把一个人杀掉了……我……
活尸微弱的灵魂和残存的一丝人性稍微让高松灯找回了一点感情和思考能力,随之而来的是悔恨和痛苦。
想哭,但是没有眼泪。即使是不死人也有哭泣的能力,但已经濒临活尸化的灯没有,她的泪腺早就分泌不出眼泪,空洞的内心也感受不到足够的悲伤。
想死……不行,唯独这个不行……我不要……
“咚!”
高松灯把脑袋狠狠地撞在了墙上,沉重的碰撞声在封闭的金属头盔中回响。疼痛姗姗来迟,略微刺激了一下灯麻木的神经,让她的理智稍微回来了一点点。
恍惚中,高松灯抬起了头。面前是一扇被堵住的铁栅栏门,门后似乎躺着一名骑士。
少女迟钝的脑袋重新开始运转。
这好像是……给了她钥匙的那个骑士……他受伤了吗?要帮帮他才行,不能放着他不管……
高松灯稍微精神了一点,试着拆开那扇坏掉的门,但门几乎纹丝不动。
她有些沮丧的绕到另一边,发现右边的墙上有比较明显的破损,砖石摇摇欲坠,而左边是两道楼梯,一上一下。
……如果能从楼梯上面猛冲下来的话,能不能用身体把墙撞开呢?
高松灯是这么想的,但没能做成——她刚走上楼梯,上面专门对付她的一只活尸就跳了出来。灯突然注意到,楼梯顶上有一个大铁球。
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