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钥匙时,高松灯本以为自己会犹豫一下:要不要离开这里?外面又是什么可怕的样子?自己是不是应该再考虑一下?
但并没有,这些想法只在脑海中过了一瞬,甚至没有影响到她的动作。在拿到钥匙的两秒后,反应过来的灯就扑向了锈蚀的铁门,将捏着钥匙的纤细手腕艰难的挤出栅栏的缝隙,摸索着捅进锁孔,从外面打开了门锁。
即使高松灯已经适应了孤独,已经忍受了十几年的寂寞,但被关在潮湿冰冷里时那种人性流失的空虚和恐惧,还是远远超过了少女能接受的范围。
终于……终于出来了……
昏暗的走廊中,只有几根火把持久的燃烧着。高松灯被关在这里已经好几天了,但从未见过有人更换它们。几只活尸靠在墙边,浑身干枯如死尸,即使听到了开门的声音也一动不动。
高松灯没有多留意这些,她只是往前跑,穿过走廊,跑上台阶,趟过下水道,爬上梯子,哪怕肮脏的冰水浸透了鞋子也不能减缓她的脚步哪怕一秒。突如其来的惊喜让少女单线程的小脑袋一片空白,除了赶紧逃离这个牢笼以外,她没法再去思考任何事。
直到跑进一处庭院,少女才再次看到了阳光。她本能的奔向庭院中螺旋状的长剑,把手放在上面——
呼的一声,火焰重新从不死人的尸骨上燃起,腾起的热浪卷着火星和灰烬打在了灯的脸上。少女坐在了篝火旁,出神的盯着火堆中的螺旋剑。
好温暖啊。
好想就这么留在这里……
但是,不行……必须逃出北方的不死院……不然的话,只是从一个小的牢笼跑到一个大的监狱里罢了。
高松灯挣扎着起身。在她离开篝火的那一刻,那种温暖和安心感立刻离她而去,空虚和不安再次填满了胸口。那一瞬间涌上心头的感受,几乎让她再次坐回去。
但是,不行,必须逃出去……
忍着恐惧,高松灯用力推开了面前厚重的大门。阳光从破碎的天花板上照了下来。灯本能的抬起头,看着阳光照来的方向,却在楼顶上发现了一个不和谐的东西。
……那个拿着大棒的大家伙是什么?
有那么一瞬间,高松灯仿佛看见了一只上窄下宽的胖企鹅扛着一根大棒,居高临下威风凛凛地看着自己……啊,胖企鹅跳下来了,不会摔伤吧……
轰!
大家伙从天花板上跳了下来,肥胖沉重的身体砸在大门前的地上,带起一阵尘土和碎砖,让高松灯不得不挡住了眼睛。等烟尘散去、灯的视野恢复时,她看到了眼前巨大生物的正体:
看到挡在门前的恶魔举起了手中的大锤,即使以灯的小脑袋也能明白对方来者不善了。她凭着直觉向后退去,险之又险地躲过了恶魔拔地而起的大锤。那势大力沉的一击带起的碎砖和灰尘扑面而来,把少女娇嫩的脸打的生疼。
不行,逃,必须逃……
恐惧瞬间占据高松灯的内心,身体却遵从求生的本能动了起来。恶魔一锤落空,又是一脚朝灯猛踩过来。少女娇小的身材这一次发挥了作用,她低下身子向前一滚,刚刚好从恶魔的脚下躲了过去。没有管身后虎视眈眈的怪物,对于此时内心被恐惧填满的高松灯来说,她的眼里就只有不死院的大门。
快到了,只要能到……
不死院的大门与高松灯的距离突然极速拉近..,直到少女娇小的身体整个拍在了门上,发出一声巨响。紧随其后的是胸前身后巨大的冲击感,还有全身传来的的剧痛,就像骨头都碎掉了一样……
没法呼吸,肺部就像被点着了一样疼;下半身没有知觉,没法操控,甚至不会疼痛;大脑一片空白,甚至没法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
……诶?
事实上,在高松灯背对着不死院恶魔奔向大门时,一脚踩空的对方回身一脚就把少女踹飞了出去,狠狠地拍在了厚重的大门上。她猜的没错,此时她的脊椎骨、胸骨和肋骨都完蛋了,折断碎裂的骨骼扎把她的两个肺扎成了蜂窝,断裂的中枢神经让她的下肢就此瘫痪。
然而即使如此巨大的疼痛都没有磨灭少女求生的意志,她紧紧的咬着牙,用左手强行支撑起上半身,右手伸向大门——
然后,摸到了一把大锁。
为什么……
仿佛一盆冰水从天而降,就像那天的大雨一样,一瞬间浇灭了那支撑灯意志的火苗。在难以忍受的疼痛传来的同时,一种巨大的绝望充斥在她的内心之中。
视野突然变高了一大截,知觉尚存的上半身感受到了悬空感,高松灯艰难地转过头,发现是不死院的看门恶魔单手把自己提了起来。恶魔狰狞的脸上依然是那副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好像在嘲笑高松灯的努力和挣扎。
就像那个令人绝望的雨天一样,无论灯多么珍视Crychic的一切,终究是没有能力阻止小祥的离开、伙伴的分别、乐队的分崩离析;无论她多么想逃出这个可怕的地方,在这个恶魔可怕的力量面前,终究只是徒劳,甚至让人感到好笑。
恶魔抓起手中濒死的少女,狠狠地拍在了地上。在一阵骨骼和血肉破碎的声音中,高松灯的意识沉入了黑暗。
但是,黑暗也没持续多久。客观的时间回到了过去,主观的时间也仅仅过了十几秒,少女的身影就重新出现在了篝火旁。身上的伤势和疼痛消失的无影无踪,就好像那只是一个噩梦一样。
但是……但是……
黑暗之环正在发热,她的人性正在流失。
“呜……”
少女发出了绝望的呜咽声。
来到这个世界的几天来,她第一次理解了何为不死人的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