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第二天,晓风和畅,春耕照常开始。
钟杳带着被关在笼子里的煤球来到春耕的场地,和小乌雀一起观看人类的春耕景象。
“别难过了煤球,不就是被族群抛弃了吗?换个角度想,你这下总算是自由了,这可是好事啊!”
“你这个说风凉话的家伙给我走开啊!”小乌雀团子炸了毛,“我又没说我追寻自由,你别一副我好像得了便宜的样子!”
小乌雀悲愤不已:“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来!”
为了区区口腹之欲就被族群放弃了——关键是还没吃到!
钟杳远比她闻起来的味道要凶多了,明明散发着那么馋人的气息,可没想到却如此凶悍,就连它们首领……
算了,首领就算是乌雀中最强大的一只,那也还是乌雀。
只要是乌雀就具有一个共同的特质——贪生怕死擅逃命。
一有麻烦事,能逃即逃,能弃即弃。
钟杳好奇:“你们族群数量少,不会就是因为贪生怕死擅放弃吧?”
小团子深沉道:“毫无疑问。”
真相就是如此可悲可叹。
“尘之魔神也算是言而有信,给我们首领放回去了,之后应该就是首领带着族人,一群该死的鸟假装若无其事地继续生活吧……”
钟杳安慰它:“往好处想,会招惹我们还是因为你惹了麻烦,所以你也给族群带去了潜在的威胁,你被抛弃地不冤枉。”
小团子呜呜咽咽,全然没了开始的嚣张气焰,滑跪速度极快极顺畅:“求您,大人,求您别把我赶出领地,我可以给您当宠物!”
周围全是强大的存在!
它一个被族群首领亲口放弃的小幼崽,出去就是死!
钟杳微微睁大双眼,棕色眼中透出些许惊讶:“你要做我的眷属?”
乌雀卑微道:“如果尊敬的大人您不介意的话……”
“我介意。”
“……啊?”
“我介意啊,我当然介意。”
钟杳理所应当地表达了自己的嫌弃。
“我不想要你这么弱小的眷属,你把我当成食物,我和归终姐留你在归离集,你就该感恩戴德了。”
她强调道:“别忘了你是因为什么被我抓住的。”
——因为觉得她很好吃。
残缺的魔神散发着某种让乌雀魂牵梦绕的食物香气,它没克制住自己,几度偷袭,现下已然没了机会。
就是这样。
乌雀倏然静默。
它慢吞吞转眼看向钟杳,钟杳眼中的认真全然没有作假的可能。
它语调滞涩:“那你带我来这里……是、是做什么?你不是开导我吗?”
“我当然要开导你。”钟杳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家首领之前被扣在这里就是从早到晚干这些活,我得带着你来适应你以后的工作呀。”
乌雀:“……”
钟杳:“你得想开点,春耕并非天天有。硬要说的话,咱们农耕生活一年到头,也就这么几个季节忙些。”
“归终的稻是一年两熟的,收稻晒稻夏秋为主,你看,就忙三季,你冬天就得闲了。”
乌雀:“……”
小煤球开始装死。
——但没什么用。
这位看上去很好说话的魔神心却硬如岩石,和她的权能一样不近人情。
虽然留下寻个庇护是乌雀想要的,可是它绝对没设想过这种方式。
它试图挣扎:“可是我还没成年欸,魔神大人……”
钟杳一指远处帮着父母劳作的桑叶。
“你看,桑叶才十岁不到就出来帮家里干活了。”
乌雀:“……可是、可是我体型这么小,也没学会化人、我……”
“那你就学啊。”
钟杳面无表情,“要是没在三年时间学会化人,那你留着也没用处了哦。”
她一本正经地用轻松的语气说出了对乌雀来说极为骇人的话,乌雀汗毛倒竖,心知自己再找借口推脱就真可能真会没命,连忙应下:“我我我我我知道了!我会努力学习化形的别赶走我……”
钟杳满意道:“这才对嘛。”
——
而另一边,掠过开拓的平原,从苍翠而一望无际的碧绿中离开,乌雀首领回到了天衡山某处族群所居的隐蔽洞穴。
族内空荡荡一片。
乌雀首领:“……发生什么事情了?”
他化作人形踏上山岩,在不远处发现了和平常不一样的东西。
——衣冠冢。
其上有特殊力量的痕迹,激活之后,族内长老早早留好的影像便显现出来。
“首领亲启:
吾等已成功投靠岩之魔神摩拉克斯大人,您若是回来,不必念怀,也不必来寻……我们投靠魔神大人的理由便是您已经死了。”
顿了顿,那长老继续道:“您若是没能回来,后世之人发现此墓——此为乌雀首领五七之墓。因无尸骨,便立此衣冠冢。首领殚精竭虑,可惜无力庇护全族……唉,罢了。”
乌雀首领:“……”
他兀自在如今已然鸟去洞空的族地坐了许久,心中顿生出一种茫然,却也有一种“今天终于还是到来了”的感觉。
他的心中无限凄楚无人可知,半晌后,乌雀首领,不,现在应该是普通乌雀五七,五七站起身,离开洞府,和族人心照不宣地做出了同一个决定——
投奔魔神。
他的心中尚且顾念着最后一点同族情谊,自己便没去找摩拉克斯,没让族人担上欺瞒新主的罪名。
这些天在归离集干的春耕活虽然辛苦,但至少也让他认清楚了尘之魔神的为人——哈艮图斯还是讲道理的。
若是诚心诚意,指不定还能找到出路。
于是……
钟杳回到归离集的第三天,老熟鸟漆黑的身影立于门口封印前,阳光在它身上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
那鸟神情坚毅,见到她的一瞬间,以一个扭曲的姿势、很没首领架子地俯首贴地,低沉的语调恭敬道:“求您庇佑。”
钟杳:?
钟杳看了看身旁晚一步出门的归终。
两人对视一眼,疑惑在眼底顿生。
归终先一步问:“为什么?”
五七便把发生了什么一五一十给说了。
……
又过了一天,被钟杳又一次带着去适应工作的小乌雀定睛一看,春耕的人群中混入了一个实在眼熟的身影。
小煤球团子尖叫一声:“首领!”
五七和被关在笼子里的煤球对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