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乌雀没想到自家首领会回来。
五七也没想到自己会在重新投靠归离集势力后再度见到自己的族人。
此番见面，那简直是乌雀前任首领五七活一世中最尴尬的笑话。
饶是见惯了大场面的前任首领，也无法适应这让自己如面千针穿孔的目光。
没什么没什么，毕竟光阴荏苒岁月如梭，这点小事在以后总会忘记的……不行。
至少现在不行。
他一遍遍告诉自己别在意，但很难不在意。
半晌后，在诸多围观群众有意无意的注视下，五七率先绷不住了。
可他脸是黑的，化人也是深色的皮肤，就算面红也不明显，他只是努力地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用一种匪夷所思的语气率先发难：“你怎么没死？”
好一出先发制人！
小乌雀炸了毛，顿时一副风萧萧兮的样子背过身去，对拎着笼子的钟杳适时表达自己的忠心。
小团子发出了完全不合体型的高亢哭嚎声：“钟杳大人！您看见了、我之前说什么来着……我们乌雀一族就是这样的，大难临头一定各自飞！我们首领此次回来，还渴盼着看见我的尸体！我只能依靠你了！”
“只要您给予我庇佑，我一定唯您马首是瞻！我发誓！”
钟杳没有被小团子三言两语蒙蔽心智。
她的态度一开始就已经很明确了。
钟杳只是看向五七。
又看向小煤球。
女孩的目光中露出罕见纠结的神色，面前有两只鸟，一只想要给她打工，另外一只也想，这需要做出选择吗？
她诚恳道：“我知道的，身为一只鸟，要学会耕地一定很辛苦吧？”
小乌雀还以为卖惨表忠心起了效用，正打算乘胜追击，没想到钟杳下一刻就指着它那刚刚才上了眼药的首领，继续道：“你猜怎么着，我给你找了一个耕地老师。”
自己悟哪有跟着已经成功被驯化、成为耕地好帮手的老师傅效率高啊。
小团子豁然看向自己的前任首领。
小团子一副天都要塌下来的震惊表情，但它毕竟是一只鸟，那双黑豆眼中的震惊和抗拒，只有它面前的同族前首领可以辨清。
五七心底冷笑一声，心知让这个本就不稳固的族群彻底分崩离析的罪魁祸首到底是谁，因此眼神也越发不善。
但在钟杳这个话事人面前，他并未展露出分毫负面情绪来。
“我会证明自己的价值，请您放心。”比起幼崽乌雀自以为是的叫嚣，五七显然沉稳许多。
他的视线落点又一次移向笼子里的族人，锐利的眼神一瞬不移地紧盯着它，那目光中似乎带着某种深刻的压力，让小乌雀呼吸一滞，喘气的力道都放轻了。
小乌雀心中咯噔一声，它心想完了。
这下全完了。
它开始在笼子里胡乱地扑腾起来——但毫无用处，一只小鸟的奋力抵抗对钟杳来说简直跟一阵微风吹在身上没什么区别。
它只能眼睁睁看着关着自己的笼子被送到了前首领五七的手中。
钟杳挥手作别，深棕色的眼中流露出一点活泼的狡黠。
“你们好好交流经验。”女孩如是说。
田间的风一吹，琉璃百合的香气随之而来，一个晃眼的功夫，刚刚那个稚嫩却危险的魔神就不见踪影了。
她离开的动作太利落，就连裙摆都没留下眷恋的浪波。
……
天气有些太好了，一望无际的天空美地惊人，浅淡的蓝色一望无际，就连飞鸟划过的白色弧度都没有。
洞府的结界对她毫无效果，钟杳抬头看着天，漫不经心地分出一点眼角余光落在路上，归终在洞府周边也种上了适宜的季节的琉璃百合，钟杳一边欣赏久违的景象，一边就这么从结界外的主路上荡了进去。
院内凉亭中，归终坐在石桌前摆弄着什么。
听见动静后，她忍不住把目光从面前的石桌上抬起来，转眼看向她。
钟杳眨眨眼。
不笑时应当会让人觉得庄严肃穆的深棕色菱形瞳孔，因为魔神女孩的相貌和无端愣神的表情显得有几分不合时宜的滑稽……反倒怪叫人觉得可爱。
“归终，你在做什么？”
归终突然捂嘴轻笑了一声：“你还真是……比我们初见那会活泼不少。”
钟杳好奇：“有吗？”
归终点头，眼底笑意依旧，少女魔神的脸庞凭生出一点怜爱来：“十分明显。”
钟杳脚步轻快来到她身边，有些艰难地爬上石桌，趴在上边看着桌面细小的零件。
“你又在做小机关了吗？”
“小机关？不准确……我打算制作一把锁。”
“锁？”
归终撑着脑袋，宽大的袖子垂落在身侧，被风荡了两圈，无端显得有点寂寞。
这位为了归离集殚精竭虑的魔神阁下终于在此刻显露出一点焦躁和苦恼的神色，她叹气一声，转头聊起来另一个话题：
“小杳，你说……我真的能守护得了归离集吗？”
这里土地肥沃，气候宜人，良田美景兼而有之，子民生活条件在无战乱时相当不错，可一旦有什么外敌……
少女魔神的脸上平添了憔悴的忧思。
归终道：“你听见那五七前来投奔时说的话了吗？倘若他说的是真的……他的部族真的被天衡山以南那位魔神无形庇佑那么长的时间，或许……”
如果只是因为乌雀整个族群并未作恶，还会帮助居住周围的矿民们驱赶低阶魔物，如此求存，摩拉克斯就无形应允了他们居于天衡一角这么多年……
那摩拉克斯应当不是不讲道理的魔神。
归终最终道：“所以，我想试试看，能不能去向天衡以北的岩之魔神缔结盟约，倘若他答应……我许以种植之法，他提供武力庇佑，你觉得如何？”
归终觉得此事大有可为。
可钟杳只觉得脑海中瞬间惊起一片阵痛……那是什么？
半晌，钟杳终于从嘴边溢出一句犹豫的复述：“……岩之魔神？”
还有……
提及“缔结盟约”，钟杳的脑海中突兀地蹦出来另一个词汇：“契约……”
契约之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