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诶。”
“?”
“不觉得很奇怪吗?”
某日的音箱蟀在随着帝皇转悠的时候,听到对方发出过这样的疑问。
“你有遇到过人类吗?”帝皇如此问道:“不知道你是否遇到过人类,但宝可梦一定遇到过很多吧。”
“蟀(额,也没有遇到过太多)”
“蟀(这不是很好吗?)”
“这不是好不好的问题,而是任何东西一旦走入极端,往往会导致很恐怖的后果。”
“蟀(搞不懂。)”
“嘛,现在的你一定很难理解吧。但是,在遥远的过去,因为争端和邪恶,宝可梦与人类发生过不止一次的冲突。”
“人类组成的王国,宝可梦生活的地区,在整个世界都有过这样激烈斗争的时候。”
“据说在合众地区,还有因为人类的邪恶而感到愤怒,真实与理想的黑龙与白龙,选择用火焰与雷霆将整个大地清洗的传说。”
“蟀(也就是说,在过去,邪恶是存在的咯?)”
“是的。”
“不过最关键的问题来了,有不知多少聪明人和伟大的人都尝试解决人心中的邪恶,可最终他们都付出了相当惨痛的代价,并得到了‘现在还无法解决’这一答案。”
“可是,就像是某一天突然消失了的,从近代开始大家都突然变得温和,友善了起来。”
“邪恶至极的人都开始拥有了原则,中等邪恶的人一经劝说就很容易回归正道,有一点点坏心思的人则干脆变得积极向上。”
“稍微思考一下的话,你就会像我一样感到奇怪了,并且得出一个结论。”
“在过去的某一天,一定有什么非常不得了的大事件发生过,以至于‘世界和平’这样恐怖的事情居然都发生了。”
那时候的音箱蟀尚且年轻。
无法理解帝皇口中“世界和平”这种听上去就让人充满向往的愿望,为何会被称之为“恐怖的事情”。
不过,现在的它倒是能够理解了。
因为它用自己的肉眼,看到了恶意所化作的滔天浪潮。
世人通常对于邪恶有不同的解读。
譬如,懵懂无知的孩童将蚂蚁一只只按死这样的事情是否能称得上邪恶?
譬如,不为生存,不为利益,只是单单享受着用力量与智慧蹂躏他人,这样的事情是否能称得上邪恶?
譬如,不尊重秩序所带来的美好,只是因为有趣就去破坏,只是因为无聊,就去摧毁他人用鲜血换来的和平,这样的事情是否能称得上邪恶?
但,无论是何种邪恶都有相同的特征。
它一定由心而生,裹挟着强烈的情感。
恐惧,嫉妒,愧疚,憎恨,这是已经查明的鼎、玉、简、剑四种灾厄之兽所对应的情绪。
已不需要思考,只是稍微看到那些令豁牙老头和霸道熊猫都忌惮无比的黑气海洋,便能感受到了。
它们在说……
好累。
仿佛有无数虫子般的窸窣碎语在耳旁响起,而当这细碎的声音乘以一千一万倍的时候,便已经如同洪钟惊雷般轻易就能摧垮一个人的心神。
上班好累……东西好重……走了很久的路……负债……期望……责任……衰老……病痛……
为什么非得是我?为什么一定要由我来承担?
一切有形无形带有质量的东西,就是这样一点一点压在了脊梁上。
让人不自觉的弯下腰,让人不自觉的喘不过气,让人想要一头倒在地上,想着死去就一定能轻松些了。
已经不需要描述灾厄之兽的正体降临时所对周围的影响。
单只是这仿佛一整个世界的疲倦之声传到心头,便让音箱蟀几乎两腿一软要倒在地上。
已经没有心思去思考周围的情况了。
那些诉说着疲倦的声音已经对它发出了邀请:
“你,快死了吧。”
“连走几步都会感觉自己疲惫到只想一动不动了吧。”
“啊,这不是你的错。”
“休息一下吧。”
“来吧,合上眼睛,放松身体。”
“你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睡上一觉了吧。”
“没有必要去承担不应该由你承担的事情,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残忍且冷酷。”
…………
没有想象中的咒骂与唾弃,灾厄的黑气仿佛只是一个疲惫到极点的人,在劝说着另一个疲惫到极点的人。
如果闭上眼睛的话,一定就会迎来生命的尽头吧。
从帝皇处习得的惊世智慧已经作出了如此提醒,但有些事情就是明知道如此,却依旧无法抵抗。
因为,真的很累了。
将昏昏欲睡的音箱蟀稍微惊醒的,是豁牙老头的一巴掌。
后者睁着满是血丝的眼睛,承担着同样的疲惫之声却还保持着笑意骂道:
“操!后生仔就是不经事!”
“听好了,我们的运气还不错。今天遇到的荒神不是兵灾,而是荒灾。”
“格老子的!我上回来看见这里还是千里良田,万顷稻谷呢!他妈的好好的粮食全都给糟蹋完了!”
也许是大限将至,宝可梦也会变得格外的敏感。
音箱蟀便是能感受到从豁牙老头的一举一动中所传递来的情绪。
有愤怒,有伤感,但却没有对那只造成这一切恐怖之景的灾厄之兽的憎恨。
有点怪。
音箱蟀下意识的问道:
“蟀(为什么?)”
然后背上又挨了一巴掌。
“真是婆婆妈妈,没有男子气概!”
豁牙老头骂骂咧咧,哆哆嗦嗦的从怀里掏出一个发皱的布袋:
“这是炎神祠堂求来的好禾苗,我只带了两份,这一份交给你保管。”
“你在外面好好守着,我和小石头去去就回。”
“如果没回来,你就向外跑。跑到有人的地方,一定要耐心等待,不论是谁要都不要轻易交出去。”
“一定要等到有人问你,禾苗哪来的。”
“你就指一指地面。”
“他也不会问你要,只会带你一起回到这里,到时候再把东西交给他。听明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