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拿,你就拿。”
豁牙老头极为任性的一把将布袋挂在了音箱蟀的触须上,还恶狠狠的打了个死结。
“小石头,小石头?我酒呢,把我酒拿来!”
素来沉默寡言的霸道熊猫不禁翻起了个白眼,但还是非常熟络的从背后的布包里摸出一个葫芦递给自家师傅。
豁牙老头对着葫芦就来了一口,好似疲惫的身体都因为这一口烈酒的灌入而挺拔了许多。
带着微醺的晕红打了个酒嗝,接着便又是不管不顾的直接塞到音箱蟀面前:
“现在情势情急,按以往的惯例呢,该给你整个海碗,喝完直接摔碎的。”
“喝吧!喝完小石头还等着呢!”
哭笑不得的音箱蟀仿佛也终于接受了老头的任性,一时忘了身上的疲惫,吨吨吨的猛灌了一大口。
然后……
咳咳咳!!!
从来不知道酒是什么味道的小虫儿猛地呛咳了一地,惹得豁牙老头和霸道熊猫一阵哈哈大笑。
霸道熊猫抢过葫芦就是闷了一大口,爽快的打了个呼噜。
便是豁牙老头也忍不住给自己的徒弟比了个大拇指,称赞道:
“好!豪气!你这傻孩子也终于有点大侠气概了。”
“走走流程的话,就该咱出来说两句没什么用的屁话鼓舞鼓舞士气了,不过咱们老蜀道出来的人不兴这个,我就简单说两句。”
说到这里,豁牙老头狡黠的笑了笑,又是一巴掌拍在了音箱蟀的背壳上。
这次力道极大,把它都打了个趔趄。
“我是不懂你为什么要来啦,不过年纪轻轻的,别总是一副看破红尘,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
“屁大点儿的孩子,随便看两首酸诗,读两篇文章就觉得做啥都没滋味,你这种小蠢蛋我可见多了。”
我……
音箱蟀刚想解释什么,豁牙老头却完全不给它机会的嘿嘿笑道:
“哦,我差点忘了,你是外面来的,不过无所谓了。”
“争!!!”
“要去争啊!大争之世岂有不争之理?!”
“不要乞求!不要麻木!累了就休息一会儿,但不要想着一直休息!起来争啊!”
“与天争!与地争!与自己争!”
“酒是自己酿出来的!粮食是爷们种出来的!”
“要与天争命!与天争命啊!”
“你知道什么是侠吗?”
“不知道的话就看好了,迈不动腿也没关系。”
“看爷爷先去给你们这些娃娃争条活路出来!”
目眦具裂,怒发冲冠的老人咆哮着,话音未落之时便已是驱动着衰老的身躯,迈动着疲惫的双腿动了起来。
他越走越快,逐渐跑了起来。
明明只是人类,明明是年迈苍老的身躯,却爆发出了璀璨的气焰。
那气焰音箱蟀便再熟悉不过了。
那是帝皇在变化形态时最喜欢使用的一种属性能量。
——斗气
霸道熊猫对着音箱蟀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容,好像在说:
“看吧,老头子就是这样。”
但在霸道熊猫鼓动起力量,澎湃的斗气将之高高吹起时,才让人注意到一点。
本该同样是黑白花色的皮毛,霸道熊猫的头顶只有雪白的一片。
名字虽然是小石头,但很显然……它的年纪也不小了。
没有任何的迟疑,霸道熊猫便同它的师傅,它的训练家一样,如一前一后两条匹练冲进灾厄的黑气所化作的大海之中!
怒龙击水!翻江倒海!
腾空勾拳!直拳!摆拳!刺拳!
转胯飞踢!勾踢!侧踢!扫踢!
曾在小院中演示过的精妙绝学,便是在此时将力量催谷到极致!
一者用脚!一者使拳!
如炫烈的气劲,便是组成双龙狂暴之躯的来源!
冲拳!勾指!鹰爪!足刀!
绝不浪费一丝一毫的力量,招招致命的攻击便化作双龙撕裂黑气的爪牙!
而当天地双龙合二为一时,便化作如夜空飞星般炫烈的霜天他妈的连大海也撕扯成两半吔!!!
便是在此时,已经紧张到连前肢也不敢放松下来的音箱蟀,终于看到了灾厄的正体。
那是一座青石铸就的小塔。
仿佛有无穷重量般横压在那只宝可梦瘦削的身体上,对方同样有着雪白的皮毛,以及一对赤红的双眸。
明明相隔千里,音箱蟀却在那一瞬间注意到了有着兔子模样的宝可梦,那赤红的双眸所一闪而逝的波动。
一股莫大的危机感便是由此生发,甚至盖过了大限将至时那种不详的预感。
失去了鼎、玉、剑、简四只本该承载负面情绪的灾兽,那些游离的负面情绪都去哪里了呢。
已是飞纵突入到不过一尺之遥的豁牙老头与霸道熊猫,便在此时露出了没有遗憾的笑容。
原来,是嫉妒。
无明之火便在此时虚空而生洒向两者的躯体。
黑气之海与明红妒火便是在此时彻底吞没了双龙。
结束了吗?
好像……该逃了。
后知后觉的音箱蟀傻傻的发现自己的身体好像移动不了分毫,但也正是在此时它听到黑气之海中传来了慷慨的歌声。
“在秦张良椎,在汉苏武节。”
“为严将军头,为嵇侍中血。”
“或为辽东帽,清操厉冰雪。”
“或为出师表,鬼神泣壮烈。”
啊,虽然听不懂,但是音箱蟀便已是明白了他们的心意。
“快走吧,小虫儿,别忘了我们的嘱托。”
我……我必须活下去……我必须活下去……!!!
我必须活着回去告诉大家,这里发生的事情……
力量,他妈的给我出来呀!
就只有这么一段距离!就只有这么一段距离!
岂能死在这里?岂能死在这里呀!
死亡的钟声在虫子的预感中已经敲响了倒计时。
就算撞到,只要不停下就无所谓!就算被荆棘缠住,只要没有死掉就无所谓!
眼前,已经一片黑暗,几乎分不清道路。
然而,却有点点一闪而逝的火星照亮了它前进的道路。
明明已经停下的歌声,似乎在此时重新响了起来。
伴随着震天的战鼓。
“或为渡江楫,慷慨吞胡羯。”
“或为击贼笏,逆竖头破裂。”
“是气所磅礴,凛烈万古存”
仿佛有无数人在吟唱着同样的歌声,使音箱蟀抬起了头。
它看见……
黑暗的大地上,出现了一条火炬组成的长龙。
那长龙正在抵挡着无穷无尽的黑气。
站在最高处的人,举着火把的那个人向它投来了目光。
于是,小虫子终于释怀的挥动前肢,斩下了自己的一根触角,小心的将皱巴的布袋放在地上。
转身向后。
“我要去争一争了。”
它如此想道。
(完)